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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实回答:“至少别人知道的,我都知道。”
比如她的父母是怎么死去的,他们一家是如何卖了房子和土地,她是如何被孙程宽欺负,爷爷的腿是怎么坏的,学费是怎么五块十块钱这样凑出来的。
他都知道。
“嗯,我知道你有能力解决孙程宽的事情,就有能力查出我家的点点滴滴。”孟菱并不意外。
她随手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坝上坐下,面朝着夕阳,纤细的小腿一荡一荡晃在水坝上。
陈遂把狗子放在水坝的水槽里,自己则就地坐在孟菱旁边。
孟菱说:“你看到了吧,我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子。”
“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是么。”孟菱笑笑,“这里的人朴实,愚蠢,直接,落后,迂腐,踏实……我的确和他们不一样,那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单纯不起来。”
陈遂皱着眉头听完孟菱的这句话。
他一时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不敢轻易接话,怕说得不好,会令她更心灰意冷。
仔细想了那么几秒,他才说:“孟菱,不单纯并不代表坏,不单纯代表你是一个无邪却不天真的人。”
孟菱有点意外,偏脸看他一眼,这次没有很快移开目光。
又听他说:“我一直觉得,我能遇见你,不是一个随机事件,而是命运的特意安排。”
夕阳照在他的脸庞,柔和的橙黄使他显得特别温暖:“如果不是你,我会爱上谁呢?”
他这样问。
又自言自语:“我的经历你多少也知道一点,单纯的人或许一开始会吸引我,但是和我走不远的。复杂的人,会让我的痛苦加深,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靠近。就算靠近,纠缠久了,也就疲惫了。”
他说到这忽然想到两句话:“爱的本质是一种直觉,爱不是处心积虑的产物,爱是突然发生的。”
这句话孟菱曾经写过,后来作为废稿被舍弃了。
再次听到,却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她不由感到心尖颤动。
这段时间她也想了很多,终究是爱这个字眼的杀伤力太大,才导致他们今天的结局。
她太想要爱,可他太害怕爱。
她相信爱是可以永恒的,哪怕人的肉.体消失了爱还是可以存在着,就像她的爸爸妈妈一样。
他相信爱是转瞬即逝的,任凭我们怎么努力都只能留住一瞬间的爱,就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
这种观念太坚固了,是从童年期,伴随着骨骼发育,而渗入血肉的东西。
孟菱直到现在还是不信陈遂会变,因为她还没有变。
“陈遂,张涓和钟太太的事让我很悲观,不是对爱悲观,是对生活悲观。”
孟菱面朝着残存的余晖和西方天际的一粒孤星。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这样的人是没有精力去关心爱的,对她们来说需要比爱重要。她们需要婚姻,需要家庭,需要下半生的安稳。有时候看着她们,我会感到害怕,我和张涓就像平行时空的两个人,如果我没选择读书,没坚持文学梦想,我很大可能和她一样,愚昧而胆怯,在小城镇里磋磨一生,为了给爷爷奶奶更好的照顾而妥协于一场无爱的婚姻,哪怕对方随地吐痰重男轻女,我也得忍,因为我需要婚姻给我庇护,就必须交换女人的权益和尊严。”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而陈遂静静看着她的侧颜,认真听着,不曾打断。
“而钟太太呢,她就像是张涓的中年写照。如果张涓同意结婚,她会怎样?我不是说她一定会经历家暴,但是婚姻里的不幸是相似的,她运气不好头胎生了女儿一定会被要求生二胎,二胎还是女儿一定会去生三胎,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再说,万一她真的被家暴呢?如果于超出轨,她也只能被迫接受吧。你想啊,年轻漂亮的时候都没勇气分手,人老珠黄又怎么会有勇气?”
孟菱的一个个问号就像铁钩子似的挠人心。
陈遂懂,人的悲剧是有迹可循的,就像写小说,伏笔早在一开始就埋下。有些人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第一次的勇气,可殊不知,勇气这回事,分明是再而衰,三而竭。
孟菱还在继续:“你说,她会有工作吗,就算有,她是不是在负担工作的时候还要做家务带孩子……可她会反抗吗,你要知道,忍着忍着人就麻木了,就习惯了。”
孟菱说起这些,语气是平静的,没有惋惜,没有同情,也没有怒其不争。
她说:“只有梦才是甜的,是娇的,是轻盈的;生活是苦的,是浊的,是沉重的。”
陈遂听罢,张张嘴,只觉喉咙有些哽痛,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几分:“那天听你对张涓说‘被他们扒皮抽血,还不如死了’,我很惊讶。”
“因为我熟悉你的性格,你不是一个浓墨重彩的人,但这句话太过尖锐凌厉。但就是因为这句话尖锐,我才能更直接的感受到你的心情。你太不甘心了,不甘心张涓的人生就这么毁了,所以才想她能勇敢反抗。”
从来到水坝上,孟菱一直都是平和的,哪怕刚才宣泄似的吐露这么多的心里话,她的语气也都是很淡很淡的。
可听到陈遂的话,她控制不住,眼眶起雾。
“而我佩服你的是,你想帮张涓,并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不帮她做决定,你是把话说尽,然后让她自己决定。因为你知道,如果不是她自己想站起来,早晚是要再次跌倒的。”
他没有觉得她有所保留是不真诚的。
相反,他看得到她的大局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