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处的汗水濡湿了头发，让发丝弯曲贴在脸颊上，模样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她距离李妃有一段距离，只能用眼角的余光远远瞟到李妃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流动的光泽就好像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谷百灵抿紧了嘴角，想要攥着拳头帮自己打气，但脑袋里面晃来晃去的都是悲伤——这样的生活，可能还会持续很长很长时间。

如果不能想办法爬到高位上的话，不管自己是对是错，做了什么，都只会受到别人的欺辱！

等谷百灵好不容易结束了惩罚，裙子下面的双腿早就麻木刺痛了。

便是站直身体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让她觉得双腿酸软，膝盖根本就使不出来任何力气，颤抖了两下，在谷百灵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膝盖一松，伴随着她心里那声“不好”，噗通一声，就直直朝着李妃跪了下去！

“噗嗤！”

李妃张扬惯了，圣上的宠爱多年不减，她可真是没把新来的这些妹妹们放在眼睛里面的。

这会儿见到那不争不抢的谷百灵对自己五体投地，可不会收敛自己的幸灾乐祸，红唇一勾就捂着嘴笑出声来！

谷百灵当然能够听见她的笑声，还能感觉到，李妃戏谑的视线像是看到什么精彩至极的表演似的，丝毫不肯转移，死死留在自己身上，她一张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原本松松绾在脑袋上的发髻，因为刚才那剧烈的动作，稍微松散下来，有些黑发遮住了她的脸蛋，着实是狼狈不堪。

她呼吸粗重起来，埋在地上的视线恨不得能够变成刀刃，直直刺入李妃的胸膛！

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她一个名扬京城的才女，一个傲骨铮铮的贵女，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看她失去了羽翼，看原本属于天空的她只能杯关在狭小的金丝笼里面，看她成为供人戏耍的傻猴子，就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情么！

她不属于这里！她不属于这里啊！

而这些侮辱，她原本是可以不用承担的……

谷百灵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伤心委屈过。

眼泪迅速在眼球后面积累，然后往前面压迫弥漫。她瞪大了眼睛，强忍着冲动，不让自己的眼泪珠子掉落下来。

李妃可不管她现在有多难受，甚至巴不得她能够再难受一点，把玩着手上的玉如意，声音轻慢：“我晓得妹妹感谢我的管教，可妹妹也大可不必对我行此大礼不是？妹妹只消明白，姐姐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助你讨皇上欢心便行了。”

她说起谎来脸都不带红一下的：“姐姐刚才也不是真心要罚你。只是姐姐性子急躁，又不敢辜负皇上期待，见到妹妹一个聪明人儿久久学不来规矩，一时急着了。妹妹既然是京城第一才女，想来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是听说过的。”

她倒是舒服，一句句辱没人的话说完了，端着杯子慢腾腾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谷百灵虽然名唤百灵，可声音到底温润了些。李妃的嗓子倒是好，实打实的小百灵。

这声音妙曼好听，说出来的字字句句却都有如一个个巴掌，一下接一下地扇在谷百灵脸上。这会儿地上伏着的那姑娘恨意更浓，心中憋屈，一颗心跳动的速度有如擂鼓！

她干渴到了极点的喉咙抽了抽。

谷百灵赶紧屏住呼吸，就怕自己委屈的哭声泄露出来。

“起来吧。妹妹不必行此大礼。”

李妃再一次笑着吩咐她。

一双腿上全都是麻木的感觉，便是掐上去了都没有一点儿意识。膝盖窝也依然是软的，听到李妃的声音之后，谷百灵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勉强强用小腿支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

眼泪因为羞辱生出来，又因为羞辱消失殆尽，她总算抬起头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携着厉风冰火朝李妃看过去，眼眸里隐隐约约的全都是不服气！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被无缘无故欺负这么久，也会觉得愤怒！

动作之间，她已经想到了怎么婉转地反击李妃，这会儿张了张嘴，就准备把肚子里面千回百转的怒意表达出来。

奈何两片唇瓣才刚刚张开，脚边又乍然“啪”地一声响起来！

那声音是蓦地炸响，还带着溅射一般的破碎感，有什么东西反弹在腿上，肌肤上顿时又是一疼，紧接着，滚烫的东西砸在了脚背！

她吓得一个激灵，身体往后一推，酥麻的骨头支撑不住，顿时晃了晃，差点又要摔倒在地！

刚才李妃手里捧着的茶杯这会儿在她脚边四分五裂，喷在脚背上的，便是茶水。

这声音有如泰山，将她的不服气一瞬间全部压下去，原本要说的话刹那烟消云散！

李妃露出一副比她还要生气的样子，指着她，厉声喝道：“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近来京城十五六岁的姑娘都流行这般松垮的发髻，看起来慵懒迷人，别有一番性感意味。谷百灵再怎么有才华，也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自然也爱美。

李妃却早过了十五六岁的年纪，第一眼瞧见她脑袋上的发髻便觉得碍眼。

后宫里的人谁不会多想，她只觉得，这小姑娘是拿头发讽刺自己年老色衰。早就不顺眼了，这会儿谷百灵头发一松散下来，她立刻便挑了头发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