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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被塑料纸包得滴水不漏的泡泡糖认真仔细地端详起来,也许他打算从那上面看出什么不易察觉的痕迹或是包装纸上的漏洞来,那些善于四处寻觅食物的昆虫并没有盯上他的这块仍旧完整无缺的泡泡糖,他因而可以放心大胆地将它那五彩缤纷的包装一层一层地撕开,进而盯住那块粉红色的、表面覆盖着少许粉末的糖果,最后把它轻巧地送进自己微微张开的那张嘴巴里。在这全部的过程中,那块泡泡糖始终像一个被人们抓住把柄的公众人物那样保持沉默、一动不动,它让一个虚假的死神耗费掉片刻的时间依附在它身上,期待它逼真的沉默能帮助自己摆脱一切来自于外部的困境。但齐晓目很快就用平日里狡猾地躲避在利齿背后的舌尖将它卷进了漆黑、幽深的口腔里,他把上牙和下牙碰到一起,监狱铁门关闭时所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响了起来——那块泡泡糖被关在了这儿。接着,他开始用生长在各个位置的牙齿不厌其烦地去撕扯它,他锲而不舍地用那条长长的舌头翻弄着嘴巴里韧性十足的糖果,直到它坚硬、有棱角的外壳在缓缓涌来的唾液里彻底融化之后才罢休。他敏锐地感觉到那块泡泡糖眼下正软软地耷拉在他的舌头上,这条舌头立刻像被鱼咬住的鱼竿那样给他一种忽然的、逐渐下沉的感觉,齐晓目稍显费力地挪动着自己的舌头,通过它与口腔各处的一次次碰撞将还未完全成型的泡泡糖细腻地包裹在整条舌头上,这项工作让房间内时钟的秒钟孤独地颤动了几十下,尽管花费掉了不少时间,他还是圆满地完成了所有必不可少的正式工作前的准备。现在,他胸膛里的那台电风扇正通过布满泡泡糖的舌头像个英勇无畏的战士似的朝口腔之外的世界猛烈地吹气,之后,他的风扇电源被谁从插座上拽了下来,从他的身体内部冒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消失不见,那团泡泡糖以他粉红色的舌头为中心,变幻出了一片相同颜色的空间,那个慢慢膨胀的泡泡如同沙漠远端的瀑布般不可思议又美妙烂漫,在它那样鲜明的颜色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一团浑浊、苍白的雾霭,随着这团雾霭逐渐收缩,那个粉红色的泡泡也在他的嘴巴那儿挥发了。
齐晓目把使用过的泡泡糖从嘴里取出来,贴在望远镜的其中一个镜片上。
假如这儿有一名旁观者,齐晓目突然想道,这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合理地猜到了我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但他的这种猜测也恰好以相同的含义成为了我的一份助力,假如有谁想要抓住我……他的思绪牵引着他走进了一座恶毒的雪山之上的冰天雪地里,他全身上下颤抖起来,好像李从水或是某个别的陌生人已经猜到了这儿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在一阵彩雾般的恍惚之中看到了一个和他长得极为相像的、被带进了一栋矮小的建筑物里的年轻人。齐晓目很快就回到了他的那把椅子上,他像万往瑜的电影里的那个打中床头柜的人似的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并非直觉。
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一部早已损坏了的、过时的手机,它所能呈现出的影像和整个身躯都在大约两年前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故障而冷漠地落入了屏幕上的那片黑色的安静的包围之中,无论齐晓目试图运用何种手段唤醒它,它都绝不再给出任何答复。现在,它那由无数个冰冷、死寂的精妙零件组成的宁静残骸正孤独、放纵地躺在齐晓目右手边的第三个抽屉里,他的右手和抽屉上那个滑溜溜的把手的多次接触让它在灰尘的荒漠里得到了一小块手掌形状的鲜艳绿洲,但在这片荒漠深处待着的不再是什么泡泡,而是齐晓目的那部旧手机。他把它拿了出来,像对待一位失散多年的朋友那样对待它,实际上他每过一段时间就来这儿看看它,这段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他头脑中的启示的灵敏程度,他不断改换自己所在的位置,以让他头脑里那些不稳定的信号得到巧妙的控制,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和他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并无不同。齐晓目用一块蓝灰色的手帕擦拭着那个没有多少灰尘的屏幕上的灰尘,这块手帕也是特地为它准备的——因此从来没在齐晓目生活当中合适的场景里登场过。即使手帕迫切的出场心情有时和他本人的基本意愿相吻合(比如有一次他把可乐洒在了衣服上),但就像每一个称职又严肃的导演那样,齐晓目踩在欲望的尸体上拒绝了自己的声音。那块一周只被使用一次的手帕被他收进了裤子口袋,一股源自于他嘴巴的再一次的无形的阵风从屏幕上方掠了过去,齐晓目让这部坏掉的手机重又独自待在那儿,他站起身去做第四件事情。
一个小收纳盒的盖子跟着他的手掌向空中平稳地上升,随后在一旁的桌面上降落,齐晓目凝视着盒子里纠缠在一起的难以辨别的充电线,他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一只异常活跃的苍蝇在附近的空气里遨游——用另一只手把那几条颜色大致相同的线条取了出来,倘若这是一道试卷上的选择题,那么现在就是幸运这个词汇从词典里跳出来发挥实际作用的时候了,他并不知道哪条充电线是属于那部手机的,不过这里面显然有一条从它那儿滋生出来的纽带,其他几条则大概属于某个拒绝退货的商家卖给他的拒绝工作的深黑色的吹风机(它在快递包裹里度过的时间比它在工作场所里花费掉的时间要长)、某个像蜜蜂那样发出声音的剃须刀、一块能够自然而然地创造更多的与室友之间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