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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追逐那条裤子而错过了今天的会面,恐怕他和她将在同一天死在由他们制作出来的响彻整个大楼的那阵爆炸声里。弹头用一只手扶住衣柜的门把手,对着手里的那条长裤不停地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的肺里撞进了一台陈旧的空调,他战战兢兢地将脱下来的短裤搁在衣柜上,生怕它给自己带来一次崭新的死亡,弹头嘴巴里所剩无几的唾沫随着蠕动的喉结大口大口地落进他的身体内部,那些唾液几乎也要成了他的怀疑目标,没人能向他保证唾液一定不会转变成炸弹,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在不停变化,这就是他如此憎恶变化的原因,每一次变化都可能带来新的炸弹,下一次变化来临之时,他一定会死在这个再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冷冷清清的办公室里。来自于他的仇人们的炸弹把他围在了正中间,它们甚至连一道供他自由呼吸的缝隙都不肯留给他,一次次的担忧反而让它们朝他走近了一步又一步。我该怎样阻止他们癫狂的脚步?我是否有可能找到一个能让它们暂停下来的让人感到幸福的按钮?也许他正要穿上的这条长裤也已经变成了一枚炸弹,那些探测仪根本没有用,那些破铜烂铁根本没办法把这些炸弹找出来,他当初听信了易普一的一番胡话,她将他一脚踢进陷坑之后转头就走,他连她的影子都还没看清就落入了昔日旧友的围追堵截之中。壮着胆子穿上衣服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每天都要慎重考虑的最重大的难题,在前一天夜里,他往往要为明天的这一举动提前准备好可行的周密计划,或许他的这些计划都还远远谈不上周密,他是个已经被吓傻了的稻草人,只能目瞪口呆地仰起头望着那片恶毒又浩瀚的星空。
弹头过去在圈子里找过几个小有名气的术士,想要借着这种超自然的慰藉来安抚自己躁动的心灵,第一个来见他的术士叫长笋,长笋告诉他,在未来的那段日子里,他会和一具骷髅搏斗,在得胜之后,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一切都不会再成为问题了。弹头想让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清楚得能让他彻底信服并因此而安心放松地躺在办公桌后面的躺椅上再也不起来,可长笋不肯再多说一句话,于是弹头干掉了他。第二个被邀请过来的术士头上戴着硬纸箱走进他的办公室,她不肯告诉弹头自己的名字,于是弹头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干掉了她。他替这两个可怜人遗留下来的无生命力的人体模型举行了一场和两根尖利的木刺相衬托的婚礼,他们两个成了他办公室门前最为醒目的招牌,每个路过的员工都要对着他们两个评头论足一番。因为这件事,其他术士不敢来见他,弹头向他们保证此前曾发生过的事全是令人遗憾的意外,那全都出自于它一时的冲动和焦虑,以及一点点不可忽视的嫉妒之心。他大大提高了聘用价格,最后总算有第三名术士肯来为他指引未来之路,他一进门就被弹头给干掉了。术士们因此团结在一起,誓要把弹头从罗合城里除掉,他们双方最后在弹头的一位朋友的见证下握手言和,为了让这道弥合过的伤口释放出更加醒目的辉光,术师协会为弹头派出了一位声名在外的资深术士,弹头和这位名叫分仁的术士进行了短暂接触,确认了她卓越的工作能力之后,他才肯让她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
弹头从分仁那儿得知了他一年后的境况,到那时,他过去的那些朋友们终于找上了他,这转瞬即逝的解脱感并没能轻快地把他带去夏天烈日下由污水形成的游泳池里,弹头被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离开了他办公室里那张棕色的低矮桌子,从天花板附近垂落下来的粉色窗帘像是在风中跳动的为他送行的舞者,一年前分仁的预示让他躲过了这次本来在劫难逃的覆灭,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他的员工和公司,分寸感和手下留情的美德永远无法和他们的名字产生关联,他抛弃了那些忠心耿耿的员工,而且还抛弃了那件被他视若珍宝的花衬衫,现在,他的秘书正穿着那件衬衫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们会把他的秘书当成他来处置,这样简陋的伪装仰仗分仁的咒语蒙蔽住了他们布满血痕的眼睛,他的秘书会替他而死,弹头不会因此而厚待这位忠心的员工那些即将丧失亲人的亲人,虽然他事前的确是向这位秘书如此保证的,弹头让每一个有机会面临这种选择的人的冲动和渴望一遍遍地在自己身上重演,他不得不除掉这位可敬员工的家人——用仿制的炸弹来完成这件极其卑鄙但对他本人来说相当崇高的伟业,怎样有说服力的理由能让他收回自己那双点燃引线的手?半年前他就已经向他们作出了预告,那一次,他的秘书邀请他同自己的家人们聚餐,弹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他那不可摆脱的负罪感让他想把这个沉重的担子丢到分仁的肩上去——是她让自己这么做的,这一切都是她的责任,就因为她提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建议他才会作好害死这一家人的下作的准备。他确实想这么告诉自己,但他懒得再这样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继续欺骗下去了。他要让秘书替他去死,在这之后顺便干掉他的亲人,这一切没什么别的原因,坐在这一家人的餐桌上之后,他就在心底对自己承认了,他只是为了保住自己那条在他看来比任何生物都高贵的性命才这样做的,那个来自于分仁的用于伪装的咒语并不能毫无后患地扯下他们眼睛前面的帷幕,他必须用这位秘书的亲人们充当缓解咒语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