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游戏·竞技 > 你不能要求简单的答案 > 你不能要求简单的答案_第17节(2/3)
听书 - 你不能要求简单的答案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你不能要求简单的答案_第17节(2/3)

你不能要求简单的答案  | 作者:张晓风|  2026-01-14 15:26:30 | TXT下载 | ZIP下载

分享到:
关闭

结果是立刻光明,但我们也立刻失去自己和天象之间安详徐舒的调适关系。

现代的人类如此骄纵自己,夏天不容自己受热,冬天不容自己受冷,黄昏后又不容自己稍稍受一点黑。

然而,此刻是下午五时,我要来做个实验。今晚,我来试试不开灯,让我来验证“黄昏美学”,让我体会一下祖母时代的生活步调,我就不信那样的日子是不能。

记得十多年前,有一次为了报道兰屿的兰恩幼稚园,带着个摄影家去那里住过一阵子。简单的岛,简单的海,简单的日出日落。没有电,日子照过。黎明四五点,昊昊天光就来喊你,嗓音亮烈,由不得你不起床。黑夜,全岛漆黑,唯星星如凿在天壁上的小孔,透下神界的光芒。

在岛上,黄昏没有人掌灯。

及夜,幼稚园里有一盏气灯,远近的孩子把这里当阅览室,在灯下做功课。

而此刻,在台北,我打算做一次小小的叛逆,告别一下电灯文明。

天不算太黑,也许我该去煮饭,但此刻拿来煮饭太可惜,走廊上光线还亮,先看点书吧。小字看来伤眼,找本线装的来看好了。那些字个个长得大手大脚的,像庄稼汉,很老实可信赖的样子。而且,我也跟他们熟了,一望便知,不需细辨。在北廊,当着一棵栗子树,两钵鸟巢蕨和五篮翠玲珑,我读起陶诗来——“……斯晨斯夕,言息其庐,花药分列,林竹翳如。清琴横床,浊酒半壶,黄唐莫逮,慨独在予。”

哇!不得了,人大概不可有预设立场,一有立场,读什么都好像来呼应我一般。原来这陶渊明也注意到“林竹翳如”之美了,要是碰到今人拍外景,就算拍竹林,大概也要打上强光,才肯开镜吧?

没读几首诗,天色更“翳如”了,不开灯,才能细细感觉出天体运行的韵律,才能揣摩所谓“寸阴”是怎么分分寸寸在挪移在推演的。

一日的时光其实是一段完美具足的生命,每一刹那都自有其美丽。然而,强灯夺走了暮色,那沉潜安静的时分,那鸟归巢兽返穴的庄严行列,在今天这个时代,全都遭人注销,化为明灿的森严的厉光。

只因我们不肯看暮色吗?

天更暗,书已看不下去,便去为植物浇水。

我因刚读了几行诗,便对走廊上的众绿族说:“唉,你们也请喝点水,我们各取所需吧!”

接下来,我去煮饺子。厨房靠南侧,光线很好,六点了,不开灯还不成问题,何况有瓦斯炉的蓝焰。饺子煮好,浇好作料,仍然端到前面北廊去吃。天愈来愈暗,但吃起饺子来也没什么不便。反正一个个夹起塞进嘴巴,也不需仔细的视觉。我想从前古人狩猎归来,守着一堆火,把兔肉烤好,当时洞穴里不管多黑,单凭嗅觉,任何人也能把兔子腿正确地放进嘴里去的。今人食牛排仍喜欢守着烛光,想来也是借一点怀古的心情。

饺子吃罢,又剥了一个葡萄柚来吃,很好,一点困难也没有。我想,人类跟食物的关系是太密切了,密切到不需借助什么视觉了。

饭后原可去放点录音带来听,但开录音机又要用电,我想想,不如自己来弹钢琴,反正家里没人,而我对自己一向又采高度容忍政策。

钢琴弹得不好,但不需看谱,暮霭虽沉沉,白键却井然,如南方夏夜的一树玉兰,一瓣瓣馥白都是待启的梦。

琴虽弹得烂,但键音本身至少是琤琮可听的。

起来,在客厅里做两下运动,没有师承,没有章法,自己胡乱伸伸腿,扭扭腰,黑暗中对自身和自身的律动反觉踏实真切,于是对物也觉有亲了。楼下传来花香,我知道是那株二人高的万年青开了花。花不好看,但香起来一条巷子都为之惊动,只有热带植物才会香得如此离谱。嗅觉自有另一个世界,跟眼睛的世界完全不同,此刻我真愿自己是一只小虫,凭着无误的嗅觉,投奔那香味华丽的夜之花。

我的手臂划过夜色,如同泅者,泅过黑水沟,那深暗的洋流。我弯下腰去,用手指触摸脚尖,宇宙漠然,天地无情,唯我的脚趾尖感知手指尖的一触。不需华灯,不需明目,我感受到全人类的智慧也不能代替我去感知的简单触觉。

闻着楼下的花,我忽然想起自己手种的那几丛茉莉花来,于是爬上顶楼,昏暗中闻两下也就可以“闻香辨位”了,何况白色十分奇特,几乎带点荧光。暗夜中,仿佛有把尖锐的小旋刀,一旋便凿出一个白色的小坑。那凿坑的位置便是小白花从黑夜收回的失土,那小坑竟终能保持它自己的白。

原来每朵小白花都是白昼的遗民,坚持着前朝的颜色。

我把那些小花摘来放在我的案头,它们就一径香在那里。

我原以为天色会愈来愈暗,岂料不然。楼下即有路灯,我无须凿壁而清光自来。但行路却须稍稍当心,如果做“幽光实验”,弄得磕磕碰碰的,岂不功亏一篑?好在是自己的家,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大致心里是知道的。

决定去洗澡,在幽暗中洗澡自可不关窗,不闭户,凉风穿牖,莲蓬头里涌出细密的水丝。普通话叫“莲蓬头”,粤语叫“花洒”,两个词眼都用得好。在香港冲凉,(大概由于地处热带,广东人只会说“冲凉”,他们甚至可以说出“你去放热水好让我冲凉”的怪话来)我会自觉是一株给“花洒”浇透了的花。在台湾沐浴,我觉得自己是瑶池仙童,手握一柄神奇的“莲蓬”。

不知别人觉得人生最舒爽的刹那是什么时候,对我而言,是浴罢。沐浴近乎宗教,令人感觉尊重而自在。孔子请弟子各言其志,那

(快捷键:←) 上一页返回目录(快捷键:Enter)下一页 (快捷键:→)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
Top
关闭
手机客户端
APP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