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瘟疫，此子能虑及此，心思缜密，且懂变通，善用人。

是块璞玉，苏晨毫不犹豫，提笔圈定。

夜渐深沉。

旧书楼内，烛火已添了三次。

案头那三百多份被沐怀礼、韩铎初步认可的答卷，已被苏晨逐一过目。朱笔起落间，有圈定，有黜落。

最终，被苏晨朱笔圈定的答卷，竟有一百一十二份。

加上苏晨自己金陵考场的有二百三十二人，比苏晨预想的多出百余人。

苏晨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看着案头那厚厚一叠被朱笔圈定的答卷，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积如山的黜落试卷，眼神深邃如渊。

这两百三十二人，便是他劈开这沉沉暮气、为江北、为大周遴选的第一批……新血。

他们之中，有出身商贾，精于算计，能理清钱粮脉络的铁算盘。

有来自寒门，饱尝疾苦，心怀黎庶，敢为生民立命的破冰刀。

有心思缜密，见微知着，能防患于未然的玲珑心。

更有那思维跳脱，敢于打破陈规，提出惊世之策的开山斧。

他们或许尚显稚嫩，或许棱角分明，或许还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泥土的腥味……

但他们的答卷里，没有陈腐的八股，没有虚伪的辞藻，只有直面现实的勇气、解决问题的智慧、以及改变命运的渴望。

“比预想的……要好。”苏晨低声自语，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欣慰的弧度。

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灼烧般的刺激，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苏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清冷的夜风裹挟着初春草木萌动的气息涌入，吹散了楼内浓郁的墨香。

远处宫阙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而旧书楼内，那两百三十二份被朱笔圈定的答卷，在烛火映照下，仿佛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破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