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一个胖男人。走近看,他脸朝下趴着,头上不断渗出红色和白色的糊状物。这应该是面包车驾驶员,撞击时没系安全带,从前风挡飞出了车子。
而那辆蓝色轿车停在十几米外,车顶已经塌下去。应该是猛烈撞击后造成了翻滚,A、B柱折断,驾驶侧凹陷。此时此刻的古川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相信:这就是陈梦龙那辆蓝色高尔夫。
驾驶员一侧车门已经变形,古川用尽全力也拉不开,但他能看到,车里的驾驶员半个身子被安全带吊着,半悬空地伏在中央扶手上。
古川已经快要哭出来,他绕到车的另一侧,使出吃奶的力气,忍住全身剧痛,终于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驾驶员的脸,不是陈梦龙,而是刘茂文。浑身鲜血的刘茂文,身体被变形的驾驶座夹住,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看到古川,他笑了笑,挣扎着,挤出最后几个字:
“姬广华的事……保密……”
“为什么?”古川追问。其实他想问的并不是姬广华的事,而是,为什么刘茂文会在陈梦龙的车里?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只是刘茂文已经无力再回答他,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3
省医院急诊大楼手术室门外聚集着很多人。
古川有些恍惚,他记得上次坐在省医院急诊手术室门外是十三年前。那天门外有很多人,自己坐在人群中,惶恐又无助地看着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当时十四岁的古川心里明白,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其实都与手术室里的那人无关,有关的只有自己。因为躺在里面的是自己的父亲。
今天是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古川再次坐在省医院手术室门外,身边同样有很多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人群中他看到了刘茂文的妻儿。男孩穿着校服,脸上残留泪痕,坐在母亲身边不停地掰着手指头,书包就扔在身旁。古川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的自己在手术室外等待父亲时焦虑又无助的样子。这幅场景像极了那时,结局已然在目。古川低下了头,他不忍心再看下去。
古川在车祸现场目睹了刘茂文的伤情,也知道等待大家的消息是什么。当手术室大门打开时,众人围了上去,古川却借机离开了人群。他脸上缠着绷带,左手打着石膏,踉踉跄跄地走在医院急诊大楼的楼道里。远远地,他听见手术室门前的痛哭声,于是加快脚步,似乎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走到楼道尽头的卫生间时古川迅速闪了进去,钻进一个没人的隔间,从里面把门反锁上。门锁落下的一瞬,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号哭起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面包车驾驶员当场死亡,纵使医院方面对刘茂文进行了全力抢救,南安市局领导也向医院传达了“不惜一切代价”的指示,但最终未能挽回刘茂文的生命。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上午九点,刘茂文医治无效离世,享年四十三岁。
“姬广华的事,保密。”这是刘茂文留给古川的最后一句话。古川隐隐觉得,这句话里有一个巨大的秘密,甚至暗示着自己犯下的一个巨大错误。那是什么呢?古川拼命想理出个头绪,但是撞击后的眩晕感依旧强烈,越是想,脑子里越是一团乱麻。
手机又响了,是谢金打来的电话。
“我刚和你阿姨一起来医院了。你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古川说:“我没事,可刘茂文……”
“唉,刘茂文我知道,他当年还是找关系进的警队,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他老婆一直没工作,全靠他的工资养活……大家都不容易。你现在在哪里?”
古川怔了一下,他不想告诉谢金自己躲在洗手间哭,只好说:“待会儿我去找你。”
见到谢金时,古川才发现,不仅他们夫妻俩都来了医院,自己的母亲也到了。看到儿子满脸伤痕,母亲自然是心疼又生气,一边查看伤情一边埋怨古川不小心。谢金则怜爱地看着古川,让妻子赶紧给相熟的朋友打电话要一种专门治疗疤痕的药膏。
“这孩子还没结婚呢,破了相咋行?”
然后谢金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十万块钱,让妻子和旁边的民警一起去送给刘茂文的妻子,好歹应应急。
趁着大家拿着那张卡推推让让,谢金把古川拉到一边,问他:“姬广华呢?”
“移交了。”古川回答。车祸发生后,他就把姬广华移交给了新城北路派出所。
“移交给陈梦龙?”谢金急了,古川很少看到他这样失态,“孩子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不是移交给他,他去了火车站……”古川还有点儿恍恍惚惚,这时他想起来一件事,不由得低呼一声,“不好!”
“怎么?”
“姬广华的手机……”
手机是火车站辅警交给古川的,上车后古川把它放在了车子扶手箱里。车祸发生后他急着查看姬广华和刘茂文的伤势,忘了手机的事情。后来三台车都被拖去了修理厂,古川则一直待在医院。
“赶紧拿回来,那是关键证据!是不是在机关汽修厂?你歇着,我去给你找。”听说手机落在车上,谢金立刻要去修理厂。古川心里没底,决定一起去。但两人刚走到急诊大楼门口,迎面遇到南安市局政治部副主任。他着急拉谢金谈助困基金资助刘茂文遗孀的事情,谢金无奈,只好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古川,让他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