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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守旧大臣,不敢造作非常。所以我们要救国,只有先救皇上。要救皇上,只有集合一个新而有力的大团体,辅佐他清君侧,振朝纲。我竭力主张组织自强学会,请唐先生来主持,也就为此。照皇上的智识度量,别的我不敢保,我们赞襄他造成一个虚君位的立宪国家,免得革命流血,重演法国惨剧,这是做得到的。”小燕道:“韵高兄的高见,我是很赞同的。不过要创立整个的新政治,非用彻底的新人物不可。象我们这种在宫廷里旅进旅退惯的角色,尽管卖力唱做,掀帘出场,决不足震动观众的耳目。所以这出新剧,除了唐常肃,谁都不配做主角。所难的唐先生位卑职小,倘这回进京来,要叫他接近天颜,就是一件不合例的难题。而且一个小小主事,突然召见,定要惹起后党疑心,尤其不妥。我想司马相如借狗监而进身,论世者不以为辱,况欲举大事者何恤小辱,似乎唐先生应采用这种秘密手腕,做活动政治的入手方法。不识唐先生肯做不肯?”超如微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佛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本师只求救国,决不计较这些。只是没有门径也难。”扈桥道:“门径有何难哉!你们知道东华门内马加剌庙的历史吗?”韵高把桌子一拍道:“着呀!我知道,那是帝党太监的秘密集会所。为头的是奏事处太监寇连才,这人很忠心今上,常常代抱不平,我认得他。”敦古举起杯来向众人道:“有这样好的机缘,我们该浮一大白,预祝唐先生的成功。唐先生不肯做,我们也要逼着他去结合。”大家哄堂附和,都喊着:“该逼他做,该逼他做!”席上自从这番提议后,益发兴高采烈,仿佛变法已告成功,在那里大开功臣宴似的。真是飞觞惊日月,借箸动风雷。直吃到牙镜沉光,铜壶歇漏,方罢宴各自回家。
且说胜佛第二天起来,就听见外间一片谑浪笑傲声里,还混杂着吟哦声,心里好生诧异。原来胜佛住的本是立人的书斋,三大间的平房。立人把上首一间,陈设得最华美的让给他住,当中满摆着欧风的各色沙发和福端椅等。是立人起居处,也就是他的安乐窝。胜佛和立人虽然交谊很深,但性情各异。立人尽管也是个名士,不免带三分公子气。胜佛最不满意的,为他有两种癖好:第一喜欢蓄优童,随侍左右的都是些十五、六岁的雏儿,打扮得花枝招展。乍一望,定要错认做成群的莺燕。高兴起来,简直不分主仆,打情骂俏地搅做一团。第二喜欢养名马,所以他的马号特别大。不管是青海的、张家口外的、四川的、甚至于阿拉伯的,不惜重价买来。买到后,立刻分了颜色毛片,替他们题上一个赤电、紫骝等名儿。有两匹最得意的,一名“惊帆駃”,一名“望云骓”。总数不下二十余匹。春暖风和,常常驰骋康衢,或到白云观去比试,大有太原公子不可一世气象。胜佛现在惊异的不是笑语声,倒是吟哦声。因为这种拈断髭须的音调,在这个书斋里不容易听到的。胜佛正想着,立人已笑嘻嘻地跨进房来,喊道:“胜佛兄,你睡够了罢!你一到京,就被他们讲变法,变得头脑都涨破了。今天我想给你换换口味,约几个洒脱些的朋友,在口袋底小玉家里去乐一天,恰好你的诗友程叔宽同苏郑都来瞧你,我已约好了,他们都在外边等你呢。”胜佛忙道:“啊哟,真对不起!我出来了。”一语未了,已见一个瘦长条子,龙长脸儿,满肚子的天人策、阴符经,全堆积在脸上,那是苏胥;一个半干削瓜面容,蜜蜡颜色,澄清的眼光,小巧的嘴,三分名士气倒占了七分学究风,那便是程二铭。两人都是胜佛诗中畏友,当下一齐拥进来。胜佛欢喜不迭地一壁招呼,一壁搭话道:“我想不到两位大诗人会一块儿来。叔宽本在吏部当差,没什么奇;怎么郑好好在广西,也会跑来呢?”郑道:“不瞒老兄说,我是为了宦海灰心,边防棘手,想在实业上下些种子,特地来此寻些机缘。”叔宽道:“不谈这些闲话。我且问你,我寄给新刻的《沧阁阁诗集》收到没有?连一封回信都不给人,岂有此理!”胜佛很谦恭地答道:“我接到你大集时,恰遇到我要上广东去,不及奉答,抱歉得很,但却已细细拜读过了。叔兄的大才,弟一不敢乱下批评,只觉得清淳幽远,如入邃谷回溪,景光倏忽,在近代诗家里确是独创,推崇你的或说追蹑草堂,或云继绳随州,弟独不敢附和,总带着宋人的色采。”郑道:“现代的诗,除了李纯老的《白华绛趺阁》,由温、李而上溯杜陵,不愧为一代词宗。其余便是王子度的《入境庐》,纵然气象万千,然辞语太没范围,不免鱼龙曼衍。袁尚秋的《安舫簃》,自我作古,戛戛独造,也有求生求新的迹象。哪一个不是宋诗呢?那也是承了乾嘉极盛之后,不得不另辟蹊径,一唱百和,自然地成了一时风气了。”胜佛道:“郑兄承认乾嘉诗风之盛,弟不敢承教。弟以为乾嘉各种学问,都是超绝千古,惟独无诗。乾嘉的诗人,只有黄仲则一人罢了。北江茂芳辈,固然是学人的绪余;便是袁、蒋、舒、王,哪里比得上岭南江左曝书精华呢!”立人听他们谈诗不已,有些不耐烦了,插口道:“诸位不必在这里尽着论诗了,何妨把论坛乔迁到小玉家中。他那边固然窗明几净,比我这里精雅,而且还有两位三唐正统的诗王,早端坐在宝座上等你们去朝参哩!外边马车都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