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吐出一口气，通过臂甲上的小电脑查看红罗宾发过来的监控视频。

　　红头罩四肢健全没有伤痕，甚至连制服都算得上完整，看起来不像经历过战斗与爆炸，正开着机车在街头呼啸而过。

　　路过监控时，还抬手竖起中指。

　　“……”

　　“陶德！你敢对父亲竖中指？！”达米安在夜巡频道里叫嚣要杀了红头罩。

　　“罗宾，去XX点……”

　　蝙蝠侠给达米安颁发任务，阻止他追杀红头罩。

　　变成废墟的仓库地下有个实验室，晕死过去的人被挖出来，是稻草人。

　　——红头罩提前送给蝙蝠侠的圣诞礼物。

　　另一边，红罗宾黑进了红头罩头盔内的通讯器。

　　“大红，蝙蝠侠刚才的心跳和脉搏都乱了，他以为你在仓库里，爆炸还没停就冲进去……他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红头罩的话像他的枪一样擅长攻击致命处，“担心杀人凶手没死透，想把我挖出来送进监狱？哈，监狱不会收我。我脑子有病，疯子杀人不犯法，他只能把我丢进阿卡姆。唔，小丑隔壁就不错，别的疯子都嫌小丑笑声刺耳不跟他住，我觉得听惯了也就那样，撬棍的敲打声也一般般……”

　　“大红，别这样。”红罗宾快窒息了。

　　“小红，我是认真的，让他把那间病房给我留着。”红头罩面无表情地将机车丢进安全屋车库，把皮卡开出来，“还有事？挂了。”

　　“等等，圣诞节回家吗？”

　　“不。”

　　“阿福很想你。”

　　“……再说。”

　　红头罩情绪很稳定，稳定得还想开几个地狱玩笑给自己做脱敏治疗。愤怒是依旧愤怒，但这种愤怒在他的控制当中，他能像旁观者一样，冷静地提起蝙蝠侠，提起小丑。

　　感谢特雷尔。

　　特雷尔的祝福之吻有点玄学。今晚所有射向他的子弹都自动描边，引爆仓库时他本来做好了会受伤的准备，谁知他火焰避着他，冲击波也恰到好处地将他从缺口送到草坪，身上连油皮都没破。

　　红头罩打算对特雷尔好点，比如，在特雷尔睡着后把杯子里的绿萝换到鱼缸里，再放上两条冰山餐厅水箱里捞的小锦鲤。

　　“尼克斯，涅柔斯，阿多尼斯，晚安。”

　　红头罩跟小金鱼和绿萝说完，走向地下室，路过特雷尔的房门时停下来。

　　“晚安，特雷尔。”

　　红头罩轻声说着，然后到地下室忙碌了半夜，直到天亮时分才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特雷尔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着。

　　从没体会过睡眠的审判天使，不知道怎样才能入睡。

　　作为重要NPC，天域给他设计了完整的身世主线，但又设定他在成为天使之时失去身为人的记忆与感情。他曾通过玩家做任务收集了自己的过去——奴隶出身的圣骑士见过世间众多黑暗，在恶魔来袭众神放弃世界之时，仍愿意献祭己身拯救那些曾伤害过他的人。世界没有光，于是特雷尔化成了光，从此圣光有了代行者。

　　寥寥数句，就如同石碑上的墓志铭，看起来似乎厚重，实则轻浮。

　　特雷尔现在对过去的记忆毫无兴趣，反正都是游戏设定，睡不着他也不强求，闭上眼睛后听觉更加灵敏。

　　他听见红头罩在打扫卫生，还给绿萝换了容器和水，水里应该放了小鱼，在噗噜噜吹泡泡，啄绿萝的根芽。

　　不知道谁叫尼克斯？谁有叫涅柔斯？阿多尼斯又是谁？

　　特雷尔想着，在心中回应：‘晚安，杰森。’

　　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妙，让他无时无刻都在赞美圣光。

　　柔软温暖的被窝，窗外呼啸的寒风，寒风中隐约的夜鸟鸣啼，草叶摇摆的沙沙声下窸窣的虫鸣……仔细听，连白蚁啃噬木头的声音都像恢宏的协奏曲。

　　当然，最吸引特雷尔注意力的还是地下室传来的声音，叮叮当当里偶尔夹杂红头罩有些暴躁的低骂声。

　　不会被消音的咒骂听起来很有趣。

　　特雷尔就这么听着，直到红头罩的声音停了，再努力听也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他便把注意力移到木桩内的白蚁群上，在脑海中分辨每一道啃噬声来自哪只白蚁，计算这个群落究竟有多少只白蚁，它们的生存方式，它们的社会制度，甚至木头的味道……

　　未知是如此之多，他无法陷入无知无觉的睡眠。

　　“特雷尔。”红头罩敲了敲门。

　　“请进。”

　　特雷尔的声音很特别，闭上眼睛听仿佛对方正在大舞台上咏唱古典诗歌，而不是在被窝里睡懒觉。

　　红头罩靠在门边，双臂环胸看着床上的人，挑起眉头嘲讽道：“我以为审判天使拥有强大的自律能力，至少不会赖床。”

　　“我现在是人类，有血有肉有人类的所有弱点。”特雷尔睁开眼睛看着红头罩，他依旧躺着没起来，眼中没有丝毫羞愧。“听说被子在冬天自带封印术，现在我被床垫枕头还有被子围攻，三重叠加的封印术太过强大，人类的我毫无抵抗之力。”

　　红头罩被如此理直气壮的赖床理由震惊到，但凡是个小学生都不会有脸这么说。

　　“有些人真该跟你进修一下，免得只会‘再睡五分钟’这种几十年不改的赖床术。”红头罩上前哗地拉开窗帘，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哥谭多阴雨天气，像这种能看到太阳的时候很少。

　　特雷尔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中看一束束阳光，阳光中跳跃的尘埃如此可爱，他都不想讨厌太阳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