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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飞下来,落在乔婉凌面前。她的眼睛红红的,粉色的竖瞳里满是水光,嘴唇在哆嗦,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过分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
“就算是假的,你再怎么着也不用下杀手吧!”
乔婉凌看着她,冷艳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会威胁到您的,通通都得杀。”
“你——!”
小乔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来。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她恨乔婉凌下手太狠,恨自己没有拦住她,恨自己……恨自己又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
可就在这时——
乔婉凌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她低下头。
她的影子下面,有一双眼睛。
猩红的、带着冷光的竖瞳,正从她的影子里,仰头看着她。
她猛地想退,可已经晚了。漆黑的、如墨汁般的阴影触手从她的影子底下炸开,像无数条毒蛇同时窜出来,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腰身、脖颈,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触手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蛇一样缠着她,每一道都收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乔婉凌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司马懿从她的影子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水面。他的衣服上沾了些灰,头发也有些乱,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可他还站着。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叹了口气,那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呼……还好我动作快。不然就真的要被你的风碾成肉饼了。”
乔婉凌死死地盯着他,猩红的竖瞳里满是不甘。
这个人——明明被她的风卷进去了,明明被碾碎了——不,没有碎。
他在风撞在一起的最后一刻,逃进了影子里。逃进了她的影子里。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司马懿没有再理会她。他收起黑镰,一步一步,朝小乔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断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可那声音在小乔耳朵里,却像雷一样响。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司马懿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比小乔高出很多,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和大乔有三分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的脸。粉色的丸子头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泪水打湿。
粉色的竖瞳里全是水光,映着他的倒影。她瘦了,比从前更小了,像一朵被风雨打过、却倔强地没有掉落的花。
他弯下膝盖,左膝触地,单膝跪在她面前。这样,他的视线就能和她平齐了。
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没资格。
他怕她怪他——怪他那天没有抓住她的手,怪他让她一个人坠下悬崖,怪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看着她哭,手还是伸了过去。拇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那行泪。她的脸很凉,像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乔……”
他叫她。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里面有一种深深的、压了很久的悔恨,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庆幸,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小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着嘴,想说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映着她哭花的脸。
她想说“懿哥哥”,想说“你终于回来了”,想说“我好想你”。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她只能哭。
风停了。城池里安静得只剩哭声。
乔婉凌被阴影触手绑着,动弹不得。她看着自家族长跪在那个男人面前哭成泪人,看着那个男人单膝跪在地上、笨拙地帮她擦眼泪,忽然觉得——也许族长说的没错。也许这个男人,真的有资格。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小乔手里那把扇子上。樱花扇,粉色的扇面,黑色的扇骨,最外层那根骨上刻着一个血色的“懿”字。
那是他亲手刻的,一笔一划,用了十足的力气。他记得那天小乔接过扇子时,粉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说“这辈子都不给别人看”。
现在那把扇子被她攥在胸口,贴得那么近,扇骨都被磨得发亮了,那个“懿”字却一点没花——刻得太深了,深到怎么磨都磨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脸。粉色的丸子头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泪水打湿。
粉色的竖瞳里全是水光,映着他的倒影。她比从前更瘦了,下巴尖尖的,显得那双眼睛更大、更亮。
她活着。
那个从悬崖上坠落、在他怀里喊了他一声“夫君”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小丫头,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流着泪看他。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没有抓住你的手。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坠下去。
对不起,让你在那么冷的地上躺了那么久。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不到底。他又想说“你瘦了”,想说“我好想你”,想说“活着就好”。可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什么都没发出来。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停了,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城池里瓦砾滑落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