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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大片,冰凉地贴着滚烫的脸颊。他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那湿冷的布料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无声的痛哭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防,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屈辱中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哭到力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窗外的蛙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身体因长时间的紧绷和哭泣而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清醒地感知着每一寸痛苦。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仿佛从无底深渊的最深处,从他冰凉的丹田之地,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重新漾开了一丝涟漪。那暖意如此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韧性,顽强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冰冷和绝望。
叶不凡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将全部意识沉入丹田,去捕捉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它还在!
它没有因为这次毁灭性的打击而消失!
尽管微弱得如同游丝,但它确实存在,像一颗被厚厚灰烬掩埋的火种,在绝望的废墟下,不甘地透出一点微光。
赖老师那近乎咆哮的、带着哭腔却字字如铁的话语,猛地再次撞击他的耳膜: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是龙!在浅滩也能搅动风云!”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不凡,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你的磨砺!它要看看你这块好铁,经不经得起捶打!能不能在逆境里炼成精钢!”
老队长叶碌洪亮的声音:“咱山坳村的汉子,啥时候被这点事打倒过?”
叶木生挥舞的拳头:“不凡哥!你在镇中照样是头名!”
许柔柔那双清澈见底、盈满担忧却无比坚定地扶住他、握住他的手……那无声的支撑,此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丹田处那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暖流,与这些声音、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微澜。
屈辱依旧在灼烧,愤怒的火焰并未熄灭。但在这极致的痛苦深渊里,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坚硬的东西,开始在那颗被碾碎的心房废墟上,艰难地、缓慢地凝聚。
泪水,似乎流尽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线微弱的月光,依旧冰冷,却不再仅仅是绝望的象征。它像一道无声的鞭痕,烙印在心上,也像一道通往未知的、布满荆棘的窄路。
他死死地盯着那线月光,牙关紧咬,下唇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混着未干的泪痕,在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痕。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病态的清醒。
那双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眼睛里,破碎的茫然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狼崽子般的凶狠,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一种被命运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后迸发出的、近乎偏执的戾气!
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
他要记住这彻骨的痛!记住这被掠夺的屈辱!
镇中学?
好!那就去镇中学!
县一中不要他?是他们的损失!
赖老师说他是金子,是龙?那他就做给他们看!做给所有人看!更要让那个顶替者,让那些玩弄规则的人看看!
浅滩困不住真龙!逆境捶打出的,只会是更锋利的刃!
“等着……”
一个沙哑得不成调、带着浓重鼻音和血腥气的字眼,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极其轻微、却带着万钧之力地,挤了出来。像是在对虚无的命运宣战,更像是对自己灵魂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敕令。
窗外,漆黑的夜幕边缘,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
天,快亮了。
而属于叶不凡的、真正残酷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