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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桥集_第23节(2/3)

蒲桥集  | 作者:汪曾祺|  2026-01-14 13:53:56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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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就是那样的味道,滑的。木耳菜本名落葵,是葵之一种,只是葵叶为绿色,而木耳菜则带紫色,且叶较尖而小。

由葵我又想到薤。

我到内蒙去调查抗日战争时期游击队的材料,准备写一个戏。看了好多份资料,都提到部队当时很苦,时常没有粮食吃,吃“荄荄”,下面多于括号中注明“(音害害)”。我想:“荄荄”是什么东西?再说“荄”读gɑi,也不读“害”呀!后来在草原上有人给我找了一棵实物,我一看,明白了:这是薤。薤音xie。内蒙、山西人每把声母为x的字读成h母,又好用叠字,所以把“薤”念成了“害害”。

薤叶极细。我捏着一棵薤,不禁想到汉代的挽歌《薤露》,“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还落复,人死一去何时归?”不说葱上露、韭上露,是很有道理的。薤叶上实在挂不住多少露水,太易“晞”掉了。用此来比喻人命的短促,非常贴切。同时我又想到汉代的人一定是常常食薤的,故尔能近取譬。

北方人现在极少食薤了。南方人还是常吃的。湖南、湖北、江西、云南、四川都有。这几省都把这东西的鳞茎叫做“藠头”。“藠”音“叫”。南方的年轻人现在也有很多不认识这个藠字的。我在韶山参观,看到说明材料中提到当时用的一种土造的手榴弹,叫做“洋藠古”,一个讲解员就老实不客气地读成“洋晶古”。湖南等省人吃的藠头大都是腌制的,或入醋,味道酸甜;或加辣椒,则酸甜而极辣,皆极能开胃。

南方人很少知道藠头即是薤的。

北方城里人则连藠头也不认识。北京的食品商场偶尔从南方运了藠头来卖,趋之若鹜的都是南方几省的人。北京人则多用不信任的眼光端详半天,然后望望然而去之。我曾买了一些,请几位北方同志尝尝,他们闭着眼睛嚼了一口,皱着眉头说:“不好吃!——这哪有糖蒜好哇!”我本想长篇大论地宣传一下藠头的妙处,只好咽回去了。

哀哉,人之成见之难于动摇也!

我写这篇随笔,用意是很清楚的。

第一,我希望年轻人多积累一点生活知识。古人说诗的作用: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还可以多识于草木虫鱼之名。这最后一点似乎和前面几点不能相提并论,其实这是很重要的。草木虫鱼,多是与人的生活密切相关。对于草木虫鱼有兴趣,说明对人也有广泛的兴趣。

第二,我劝大家口味不要太窄,什么都要尝尝,不管是古代的还是异地的食物,比如葵和薤,都吃一点。一个一年到头吃大白菜的人是没有口福的。许多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蔬菜,比如菠菜和莴笋,其实原来都是外国菜。西红柿、洋葱,几十年前中国还没有,很多人吃不惯,现在不是也都很爱吃了么?许多东西,乍一吃,吃不惯,吃吃,就吃出味儿来了。

你当然知道,我这里说的,都是与文艺创作有点关系的问题。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水母宫和张郎像

山西太原晋祠在悬瓮山下,从悬瓮山流出一股很粗的泉水,泉名“难老泉”,渊渊不绝,不知流了多少年了。泉流出处不远,有一座亭子,亭里有一块竖匾,文曰“永锡难老”,是明末的小品文作家、书法家同时又是著名的妇科专家的傅青主写的。难老泉是晋水之源。晋水流经之处稻麦丰盛,草木华滋,女郎俊美。山西人对难老泉充满了感激。

晋祠很值得一看。有结构独特的圣母殿,殿里有四十二尊宋代彩塑侍女立像,好像都能说话。有全国少有的十字飞梁——十字形的桥。还有许多文物价值很高的古建筑。这里只想说说两件不大为人提起的文物,——姑且也算是文物吧。

一件是水母宫,在难老亭的上首。“宫”甚小,只有一间,红墙,穹门低窄,进门得低头。宫里有一座装金的水母塑像,只有二尺许高。这像的特别处是一点都不华贵,只是一个农村的小媳妇,穿的不是凤冠霞帔,只是普通的裤褂。她身下是一口水缸,缸上扣一口锅盖。她就用北方常见的妇女坐炕的姿态,盘膝坐在锅盖上,微侧着身,伸起手来正在挽发髻,神态很从容。

这有个故事:有一个地方,缺水,吃水艰难。这个少妇嫁到这里以后,每天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有一天,来了一个过路人,要一点水喝。少妇舀给他一碗,他喝了还要喝。少妇就给他一个瓢,由他自己喝。不料他竟把一缸水全喝了。少妇心里着急:今天拿什么做饭呢?这过路人说:“我送你一样东西。”他把手里的马鞭子给了她,说:“你把鞭子插在水缸里,要水,把鞭子往上提一截,缸里就有水了。可记住,千万不要把鞭子拔出缸外!”说完了,过路人就不见了。有一天小媳妇回娘家去,她婆婆在家,把马鞭子狠劲往上提,一下子拔出缸外。坏了!水不断流出来,村子淹了!小媳妇正在打开头发梳头,听说婆家村子发大水了,赶紧往回奔。急中生智,拿起一口锅盖扣在水缸上,自己腾地往上一坐。水止住了,村子保住了。水退后,小媳妇才顾得上梳头。

第二件是张郎像,在难老亭下首。

难老泉流出后,东边和西边的村子都要用。水要分。怎么分?两边的村子连年打官司、打架。后来有一个地方官想了一个办法,熬了一锅滚开的热油,扔进十个铜钱,说:“你们两边各出一个人,伸手到锅里去捞铜钱,哪边捞出几个钱,就分几股水。”东边村走出一个后生,伸手到油锅里捞出了七个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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