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骇浪。这雍州，哪里像个刚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的边城？这井然有序的市面，这高效运转的工坊，这新颖独特的管理模式，分明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尤其是那城墙的坚固程度，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夯土城墙。

郑郎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府尹，这‘陈氏三合土’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其制作工艺，究竟有何独特之处？可否让我等去窑口一观？”

来了！核心问题来了！

陈野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和“后怕”的表情：“郑大人，不是下官藏私。实在是这制作过程，太过凶险艰难！下官当初为了试验，不知炸了多少次窑，浪费了多少物料，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那配料比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温度控制，更是难上加难！如今虽然勉强成功，但每次开窑，下官这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出一丝差错，前功尽弃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声情并茂，把“三合土”的制作描述得跟炼制仙丹一样危险复杂。

“至于窑口……”陈野苦着脸，“为了确保稳定，防止意外波及百姓，官营的核心窑口设在城内僻静处，守卫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不过，下官可以带诸位去看看我们与民间合办的窑口，那边主要负责初步加工和烧制成品，虽然看不到核心环节，但也能了解个大概。”

他成功地将核心窑口保护起来，只开放了外围的、技术含量不高的合资窑口给考察团参观。

在合资窑口，考察团的工匠们仔细查看了原料、窑炉结构，甚至亲自上手感受了一下半成品，但始终不得要领。关键性的配料环节和烧结火候控制，根本接触不到。

一连几天，考察团在陈野的“热情”陪同和“周密”安排下，看得多，问得多，但真正想摸清的核心技术，却如同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

郑郎中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了。他带来的工匠都是老手，明显感觉到陈野在耍滑头。但他又抓不到把柄，毕竟陈野态度极好，安排周到，说的也似乎合情合理。

这天晚上，郑郎中在驿馆内，召集考察团核心成员开会，气氛有些沉闷。

“诸位，这几日观察，有何收获？”郑郎中沉声问道。

一位老工匠摇头：“回大人，那‘三合土’成品确实坚固，但其制法，被那陈府尹捂得严实。合资窑口所见，皆是皮毛，关键处的配料和火候，半点不透。”

另一位算学高手也道：“下官试图推算其物料配比，但其所述原料种类繁杂，相互作用不明，缺乏关键数据，难以精准计算。”

翰林院的待诏则对那“综合市场”和“官凭”更感兴趣，认为其中蕴含的管理智慧和信用构建理念，颇有值得探究之处。

郑郎中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棘手。这陈野，真是个难缠的角色！软硬不吃，滑不溜手。

就在这时，一个随行的低级官员“无意”中在陈野办公的偏厅（陈野故意安排的），“捡到”了几张散落的纸张，上面正是那份罗列了雍州需求的、长长的“资源清单”。

清单很快被呈送到了郑郎中面前。看着上面一项项具体而迫切的需求，从工匠到工具，从图纸到特殊物料，郑郎中沉默了。

他明白了陈野的潜台词：技术，可以谈。但，得加钱！而且加的还不是金银，是工部掌握的、能够切实提升雍州实力的硬资源。

第二天，郑郎中再次找到陈野，这次，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陈府尹，雍州重建之成效，我等有目共睹，佩服之至。部堂大人亦对北疆稳定甚是关切。”郑郎中斟酌着词句，“府尹所列之难处，我等回去后，定当向部堂如实禀明。至于府尹所需之工匠、物资……工部库藏亦非取之不尽，但念及雍州乃北疆要地，或可酌情协调一部分，以助府尹早日完成重建，稳固边防。”

陈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哎呀！郑大人真是体恤下情！若工部真能施以援手，解我雍州燃眉之急，下官……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将‘三合土’之稳定制法，以及市场管理、官凭运行之心得，详细整理，供工部诸位大人参详！并欢迎工部随时派员常驻交流！”

他依旧咬死“稳定制法”和“心得参详”，绝不承诺无条件交出核心配方。

郑郎中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强逼无用，反而可能鸡飞蛋打。用一部分工部可以调动的、暂时闲置或可复制的资源，换取一项可能对全国工程大有裨益的技术以及一套新颖的地方管理模式，这笔账，算下来未必亏。

“既如此，我等便不久留了。还需尽快回京复命。”郑郎中起身告辞。

“下官恭送郑大人！所需物资清单，下官稍后便让人誊抄清楚，呈送大人！”陈野热情地将考察团送到城外。

看着工部车队远去扬起的尘土，陈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冷嘲。

“想空手套白狼？老子让你们连工部仓库里的老鼠，都得给老子搬几只过来！”

张彪凑过来，嘿嘿笑道：“大人，这帮人这就走了？俺看他们也没弄到啥啊！”

陈野瞥了他一眼：“他们弄到了他们能弄到的，咱们拿到了咱们想要的。这就叫……双赢！当然，是老子赢两次那种！”

他转身，看向雍州城，意气风发。

“接下来，就该等着收‘专利费’了！彪子，通知下去，准备接收工部‘赞助’的物资和工匠！咱们雍州大建设的第二步，可以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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