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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鼻唇颇似月娘,心中觉得有缘,并未认出真身。因为他留下了足够母子二人富足过一生的银钱,他的五郎,不该落得靠搏杀来活命的境遇。
直到那个倔强又沉默寡言的少年郎身上伤痕越来越多、官品越来越高,能单独进昭仁殿同他叙事,才拿出月娘留下的家传匕首。
听五郎云淡风轻地说完这须臾数年的遭遇,那一刻,无数的惊惶和懊悔涌上心头,让他哑口失措。时过境迁,月娘已逝,强占家产的许娘子也早就去了外地,不知所踪。他无可弥补、无可惩治过错之人。
然而,许娘子纵然罪该万死,可最大的过错之人,不就是他自己么……
面对着五郎,再多的言语致歉也显得多余又可笑。可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些金银宅子。似乎把五郎的沈家填得满满当当,才能让他这个爹爹心里头好受些。
可再怎么借功行赏,他始终没见五郎有过笑意,有过满足。永远都像被汪洋大海淹没在深渊底下的冰山,不会融化。
直到江婳出现,他才觉得,冰雪会初霁、旧疾当痊愈。
在大婚之前,把江婳送走,或许五郎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这般思量着,皇上再为难,也坚定地拒绝道:“不可,这于理不合。你只管好好成婚做新妇,其余的,不必忧思。”
“皇上!”江婳急出了眼泪,叩首恳求道:“臣女感念君恩,愿替裴大人为皇上效力,请皇上恩准!”
“你非任何一位宫妃、王妃所生,算不得太后的后人,守灵也是无用。来人,将她带回寝殿去,好生绣嫁衣。”
紫苏虽不理解这样的好事,皇上为何不许。可她也觉着,这样一来,姑娘就能如期和主子成婚,夫妻和乐该多好。便同洗华宫的宫女们一起,劝着拖着将江婳带回房里。
圆桌中央,红色里衣上的石榴花纹绣到一半,针还别在上头,静悄悄地躺着。
里衣舒适为主,纹饰最是简单,只肖绣一朵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花即可。饶是这般,也让她头疼不已。
能拿银针,未必拿得惯绣花针。纹饰蹩脚,江婳前些日子边绣边笑自己。可如今拿在手上,却怎么也不是滋味。
今天是八月十三,握着嫁衣,便感觉期慕已久的日子近在咫尺。郎情妾意胜蜜糖甜,可她不能只顾着自个儿甜,留爹娘躺在奸佞的名录上。
抛尸乱葬岗后,不得立牌位、不得祭祀,曾有一个小徒弟偷偷替爹爹上香,还被以叛党论处、斩首示众。
紫苏无声替她沏了杯花茶,劝道:“郡君,既然皇上不答应,您就安心在屋里绣嫁衣吧。为太后守灵一事是荣耀,总会有宗室女肯去的。”
再说了,皇上待姑娘好,全是因主子的缘故。姑娘便是想报答,也该在府中常日伴着才是呀。
针在指尖悬而未下,她叹了口气,将里衣放回桌上。
怀着歉疚和憎意绣出的嫁衣,怎会带来幸事呢?
“紫苏,去取笔墨来。”
“欸,奴婢这就备。”紫苏将秀白宣纸平铺于书桌上,姑娘提笔,她站在一旁研磨,无意间抬眼,瞥见姑娘写了一句“速速进宫,有要事相商”。
饶是冰鼎中凉气充足,紫苏仍无端地吓出一头冷汗。为防着滴进砚里,她赶紧擦干,惊魂未定地问:“郡君,您该不会觉得……主子会帮您说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