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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思。这就是人性的错。你一定不要因为我在笑就认为我没有怜悯之心。我很有怜悯心。但我得说我感到轻松了。我得说我感到有些高兴。你听我说这些没觉得尴尬吧?”
“没有。”
“你了解我的状态不正常。我知道。一切都很清楚。我非常感激。”
在她说这些的时候,隔壁床上那个女人有节奏的呻吟声一直没有减弱。杰克逊感到那种重复的声音已经刻入他的大脑。
他听见护士穿着松软的鞋在走廊上走过,他希望她走进这间病房。她进来了。
护士说她来给病人送睡前服用的药。他害怕护士会要他给贝尔一个晚安吻。他注意到医院里人们常常相互亲吻。他很高兴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护士没有这么说。
“明天见。”
他醒得很早,决定在早饭前散散步。他睡得不错,但告诉自己应该呼吸一些医院外面的空气。并不是他很担心贝尔的变化。他认为她可能,甚至很可能,恢复正常,不是在今天,就是在几天之后。她也许甚至不会记得她告诉他的事情。那会是件好事。
太阳已经升高了,这个季节就是如此,街上的公共汽车和有轨电车上已经挤了很多人。他朝南走了一会儿,然后向西,走上登打士街,过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到了他听说过的唐人街。很多他认识的和不大认识的蔬菜正被推车推进店铺,显然是供食用的剥了皮的小动物已经被挂起来售卖。大街上挤满了非法停放的卡车,充斥着喧闹的、听上去令人绝望的一串串中文对话。中文。所有这些高音调的喧嚣听上去仿佛他们在论战一样,但也许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日常。不管怎样,他仍然想要离开这里,于是走进了一家中国人开的却宣称卖鸡蛋加培根的普通早餐的餐馆。从餐馆出来后,他打算转个方向,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但实际上他却继续朝南走去。他走上一条居民街,街道两边林立着又高又窄的砖石房子。建这些房子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人们一定还没有意识到有留出车道的必要,或者很可能他们那时还没有车。那时汽车还没有出现。他一直走,直到看见皇后街的标识,他听说过这条街。他再次拐向西边,走了几个街区之后,他遇到了障碍。在一家卖炸面圈的店铺前,他遇到了一小群人。
他们被一辆救护车挡住了去路,救护车就停在人行道上,人们无法通过。有人在抱怨耽搁了时间,大声质疑把救护车停在人行道上是否合法,其他人看上去还算平静,相互间聊着可能出了什么事。有人提到可能死了人,有些旁观者说起死去的可能是什么人,另一些人说救护车停在这里的唯一合法理由就是有人死了。
终于有个人被抬出来了,固定在担架上,而那个人显然没有死,否则他们会把他的脸盖上的。但是他已经神志不清,皮肤变成像水泥一样的灰色。他不是从炸面圈店被抬出来的——有人开玩笑预测说人会从店里被抬出来,那可是对炸面圈品质的讽刺——而是从那幢楼的大门被抬出来。那是一栋看上去还不错的五层楼的砖砌楼房,底层有一家洗衣房和那家炸面圈店。大门上方镌刻的楼房名字说明了它过去的骄傲和某种愚蠢。
美丽邓迪。
一个没有穿救护人员制服的人最后走出来。他站在那里,恼怒地看着正打算散开的人群。现在只需要等救护车一边鸣叫一边开上大街,迅速开走。
有些人不急于走开,杰克逊就是其中之一。他不能说自己对此感到好奇,他更像是在等着他一直期待着的那个不可避免的转角,将他带回他出发的地方。那个从大楼里出来的人走过来,问他赶不赶时间。
不。不是特别赶。
这个人是大楼的主人。被救护车带走的那个是大楼的看门人和管理员。
“我得到医院去看看他是怎么回事。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呢。他从来不抱怨。据我所知,没有可以叫来的亲近的人。最糟糕的是,我找不到钥匙了。他身上没有,平常保管钥匙的地方也没有。所以我得回家去拿备用钥匙,我在想,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儿?我得回趟家,还得去医院。我可以找房客帮我看着,但我宁愿不那么做,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让他们烦我,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得不比他们多。”
他又问了一遍杰克逊是否真的不介意,杰克逊说不介意,没问题。
“只要留心所有进来和出去的人,请他们出示钥匙。告诉他们这是紧急情况,时间不会长。”
他正准备离开,又转过身来。
“你还是坐下吧。”
杰克逊之前没看到那儿有一把椅子。椅子被折叠起来,放在一边,好让救护车停车。只是一把寻常的帆布椅,但很舒服,很结实。杰克逊谢了他,把椅子放在一个不会妨碍过路行人和楼里住户的地方。没人注意他。他正要提到医院,说自己很快也要回医院去。但是那个人匆匆忙忙,已经有太多事情要想,而且他强调了他会尽快办完事情。
杰克逊坐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多长时间。
那个人告诉他,如果需要,他可以在炸面圈店要一杯咖啡或一些吃的。
“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就行了。”
但杰克逊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楼主人回来时,抱歉说自己回来迟了。事实是那个被救护车拉走的人死了。必须做一些安排。有必要再配一套钥匙。现在配好了。要举行葬礼,在这栋楼里住了很长时间的人都会去参加。报纸登出葬礼的消息后也许还会有更多人参加。将会有兵荒马乱的一阵子,直到事情安排妥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