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

两人转身欲走。

“等等。”野利荣兰突然开口，“你们主人……到底是谁？”

汉子回头，咧嘴一笑：“首领不必知道。只需知道，主人与慕容烬也有仇，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说完，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营地重归寂静。

野利荣兰握着刀，胸膛剧烈起伏。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她脸上扭曲的恨意。

“首领，”乌苏从阴影里走出，声音平静，“此事蹊跷。慕容烬何等谨慎，怎会将‘命根子’藏在守备松懈之处？还恰好让我们知道？”

“你是说这是陷阱？”野利荣兰转头盯着他。

“十有八九。”

“那又如何？！”野利荣兰厉声道，“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西大仓的仇，父王的仇，我日夜不敢忘！如今有了机会，哪怕只有一成把握，我也要赌！”

乌苏沉默。

他知道劝不住。这女人已经被仇恨烧疯了。

“若首领决意要去，”乌苏缓缓道，“须得周密计划。慈恩寺地形、守军可能布防、撤退路线……都要先探明。”

野利荣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乌苏，你总是这么谨慎。好，就依你。明日你亲自带两个人，去慈恩寺周围踩点。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乌苏躬身领命，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

当夜，野利荣兰召集残部，宣布了夺令计划。多数人眼中燃起复仇的火光，但也有人面露惧色——西大仓那场惨败，阴影还在。

“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野利荣兰环视众人，“我不拦着。但留下来的，五日后子时，随我杀进慈恩寺！夺了慕容烬的命根子，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弟兄！”

“杀——！”几个死忠嘶声响应。

篝火熊熊，映着一张张狰狞的脸。

乌苏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弩箭。他数了数箭囊——还剩十七支。

不够。

远远不够。

“是。”

乌苏躬身领命，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决断。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今晚。

子时过半，营地沉寂。

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两个守夜的抱着兵器打盹。乌苏悄无声息地起身，像影子般滑出帐篷。

他怀里揣着一小块羊皮，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那是他和黑石城暗桩约定的紧急联络标记。只要把这羊皮送到西市那个卖羊皮的老汉手里，慕容烬就会知道:燎原军要动手了，慈恩寺是饵，柳相可能有后手。

营地外围是一片乱石堆，乌苏曾在那里藏过一匹矮马。只要骑上马，两个时辰就能到黑石城。

他刚摸到乱石堆边缘——

“乌苏。”

野利荣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冰冷如刀。

乌苏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野利荣兰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弯刀，身后跟着四个心腹。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这么晚了，去哪儿？”

“睡不着，出来走走。”乌苏声音平静。

“走走？”野利荣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胸口，“怀里揣的什么？”

“没什么，一点干粮。”

“拿出来看看。”

空气凝固了。

乌苏看着野利荣兰的眼睛，忽然笑了:“首领，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

“从西大仓那晚开始。”野利荣兰一字一句，“你太‘聪明’了，太‘周到’了。每次我们陷入绝境，你总能找到生路。每次我们要得手，你总有理由让我们撤。”

她举起弯刀:“你是慕容烬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乌苏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块羊皮，轻轻扔在地上:“首领，慈恩寺是死地。柳相的人在等着你们去送死，等你们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别去。”

野利荣兰盯着那块羊皮，眼中血丝密布:“所以你要去报信？让慕容烬把陷阱布得更周密些？”

“我是要救你们！”乌苏提高声音，“我在燎原军的日子，看着这些弟兄一个个倒下！他们信你，跟你，不是为了让柳相当刀使的！”

“闭嘴！”野利利荣兰厉喝，刀尖颤抖，“你骗了我！我把你当心腹，当兄弟！你呢？你是慕容烬的狗！”

她猛地挥手:“拿下！”

四个心腹扑上来。

乌苏暴起，从靴筒拔出短刃，瞬间划开一人的喉咙！血喷溅出来，在月光下呈暗黑色。

另外三人惊怒交加，刀光如网罩下。乌苏格挡，闪避，反手又刺倒一人。但他不敢下死手——这些是燎原军残部里仅存的精锐，是他看着长大的羌人少年。

“住手！”野利荣兰嘶吼着冲上来，弯刀直劈！

乌苏举刃格挡，金铁交鸣震得虎口发麻。他借力后退，盯着野利荣兰:“首领，最后一次——别去慈恩寺。现在带着兄弟们往北走，进北漠，还有活路。”

“活路？”野利荣兰惨笑，“我王族没落，我妹妹下落不明，我还活着干什么？！”

她疯狂劈砍，刀刀致命。乌苏只能招架，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你在让着我。”野利荣兰突然停手，眼神古怪，“为什么？”

乌苏喘息着，血从肩头流下:“因为……你救过我。三年前在荒原，我快饿死了，是你给了我一碗马奶。”

野利荣兰愣住了，握刀的手在抖。

记得。她当然记得。

“太迟了。”她喃喃道，“回不去了。”

刀光再起。

这一次，乌苏没有挡。

弯刀刺入胸膛的瞬间，他抓住野利荣兰的手腕，用最后的力气说:“寺里有火油……别进殿……”

手松开了。

身体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