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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了我妈,一直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对吗?”言羽问。
顾淮琛没说什么,默认了。
没有询问,也没有催促,一切都只是无言。如果言羽不愿说,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言羽愿意说,他会是最安静的聆听者。
私立医院的单人间病房配置很好,门关上时,能够隔绝医院中一切的悲恸与哀嚎,餐桌上的白百合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昏黄的阳光斜铺进来,有种孤独的温馨感。
言羽靠在床头,没由来地,想和这个斗了许多年的死对头讲些什么。
从没和其他人讲过这些事,言羽不知该怎么开口,于是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样一句话做开头:“她是个很美的人。”
“看得出来。”顾淮琛点点头。
从言羽昳丽的长相上,便能窥探出,他的母亲合该拥有怎样优秀的基因。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因为车祸,车内两人都是抢救无效死亡,当时我还在学校里上课,接到电话时,我还以为是诈骗,”言羽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你儿子出车祸被送进医院了,情况很紧急,你快打十万块钱手术费到这张卡上。”
讲到这时,言羽垂下眸子,阳光洒落在他轻颤的睫羽上,像是轻轻一碰,便会碎落一地。
“嗯。”这副模样看得顾淮琛心底一抽,他知道言羽是在强装开朗,却又明白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深深地回应一声,“嗯”。
言羽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梦中的呓语:“后来是我外婆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是真的出事了,等我赶到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当时我就想,如果我那时没有自作聪明,如果我早一点赶到医院,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心理学上讲,面临在父母的猝然逝世时,孩童通常会把死亡归咎于自身。
“那是件悲伤的意外,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过自责。”顾淮琛沉声安慰道。
言羽点点头:“我知道,所有人都这么和我说,我全都知道。”
可知道又怎么用呢?
世间金科玉律繁繁,谁人不晓,可其中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当言羽的母亲将他留在外婆家,独自和那个男人离开时,言羽以为那只是一场久一点的分别。
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言羽总会长大,言羽总能再次找到她。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夜晚离去的背影,竟她给予言羽最后的记忆。
说出来后,言羽心头有些疲惫的轻松,像是尘封多年的疤痕被连皮带血地撕开,沉疴旧疾得见天光,酣畅淋漓地痛了一场。
“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言羽阖眼,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好,那你休息一会儿。”顾淮琛起身拉上窗帘,将空调调到舒适的温度,“我出去一趟,问问医生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顾淮琛轻轻带上门,临走时,听到言羽轻声叫了他一下。
“对了,把费用列个账单吧,我把钱还你。”言羽埋在床被间,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甚至会听不到。
这点钱对于顾淮琛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是顾淮琛知道,言羽有自己的担当和原则。
“好。”顾淮琛颔首,而后带上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