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缓，缓缓从夜姬布下的那层翻涌的浓雾中走出。白衣纤尘不染，衣袂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所过之处，地面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她那清冷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前方那个面容扭曲、半人半鬼的身影。她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无尽的心痛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这是她在那次告别之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

他变了许多。

不——他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下一瞬——

苏念真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美眸中缭绕着白色气雾，一股古老、苍凉、如同从万古洪荒深处吹来的气息，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两侧——

两点纯粹的冰蓝色光芒，如同黎明时分的启明星般缓缓亮起。那光芒极冷、极寒，却又极美，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所有的冰霜与月光。

紧接着——

两只宛若用九幽寒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玲珑玉角，自苏念真的额头两侧，缓缓生长而出。

那玉角并不狰狞，反而精致得如同天工造物。角身上流淌着冰蓝色的幽光，隐隐可见细密的纹路在角体内部流转，如同被冰封的上古符文。随着这对兽王玉角的出现——

整片天地的温度，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内，发生了断崖式的恐怖骤降。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水汽，瞬间被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亿万颗微型的钻石悬浮在半空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冰蓝光芒。

地面上那被鲜血染红的焦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冻结——血色的冰霜如同蔓延的潮水，覆盖了碎石、断木、剑痕，将整座废墟战场化作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霜世界。

一股仿佛来自远古冰川最深处、能够冻结时间与空间的恐怖极寒之意，自苏念真那看似柔弱的体内彻底苏醒。

远处的夜姬猛地回过头来，望着那个额生双角、宛如冰雪主宰般的白衣女子——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苏念真、完全释放出的本源之力。

那种纯粹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极寒，即便夜姬身怀天妖帝血脉，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凛然。

然而——

更让夜姬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股极寒的温度。

而是……

随着那股极寒之力的爆发，夜姬惊骇地发现——一直环绕在自己周身、象征着天妖帝至高威严的那九团幻灵，此刻竟然如同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同时发出了某种欢快而激动的波动。

咕吱……咕吱……

九团幻灵甚至脱离了原本旋转的轨迹，开始在虚空中上蹿下跳，发出阵阵常人无法听懂的欢快怪叫声。它们那朦胧的雾气形态，竟然隐隐向着苏念真所在的方向倾斜、靠拢，仿佛是在用最热烈、最古老的仪式，欢迎那股兽王之力的降临。

那种亲近感，不是后天的吸引，而像是烙印在血脉本源深处的记忆——仿佛在亿万年前，这股妖帝之力与那股兽王之力，本就曾在同一片天地间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过什么。

而站在极寒风暴中心的苏念真，也同样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夜姬身旁那九团幻灵散发出的纯正妖帝气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本是水火不容的情敌。曾经互相冷嘲热讽，互相看不顺眼。

可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两股分别代表着与的至高力量真正接触的瞬间——

两女的心中，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排斥与对抗的敌意，反而同时涌起了一股极为奇妙的、直击灵魂深处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仿佛她们体内的力量，本就同宗同源，本就是从同一条无上大道中分支出来的两条长河。千万年来各自奔流，穿越无数岁月与山川，终于在这一刻重新交汇。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极度亲近感。

也是一种令夜姬和苏念真——在面临如此生死绝境之下——都忍不住微微失神的熟悉感。就好像她们在亿万年前，曾并肩站在世界之巅，俯瞰过这芸芸众生。

夜姬与苏念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望向了对方。

两双同样绝美、却截然不同的眼眸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讶异。

真是见了鬼了。

夜姬在心中不可思议地惊呼，

这煞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头上长出那两只玉角之后，那股散发出来的寒冰气息、不仅没有让我感到丝毫威胁——反而让我体内的帝血都沸腾了，像是……像是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本宫怎么会对她产生这种感觉？！

苏念真没有说话，但她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分明也在诉说着同样的困惑。

然而——

这一瞬的震撼与疑惑，很快便被残酷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

因为，被浓雾短暂阻挡视线的李惊玄，已经再次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如同疯兽般朝着苏念真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桀——

灰黑焰火在他双爪之间疯狂压缩、翻腾。

这一次，他将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击——焰火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密度高到令人心悸的黑球，周围的虚空都在那股力量下扭曲变形。

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苏念真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退缩。

她那如白玉般无瑕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前。

五指微张，每一根指尖都凝聚着一点冰蓝色的寒星。纯粹的冰蓝色寒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自她的掌心处疯狂汇聚、旋转，发出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