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倒在深坑中的尸体，眼中闪过悲痛、震惊，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

她与无阳之间，早已因祭台之事产生无法弥合的裂痕。无阳背弃自己的原则，将怨魂用在自己的同门弟子身上，更将天道阁拖入这场难以收拾的纷争。无双曾经下定决心，待三盟大战结束后，便不再与他同行。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无阳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她缓缓垂下眼帘，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无阳一死，天道阁内部原本围绕着他形成的势力、也失去了主心骨。

苍雷、苍萧等人虽然仍在场，却已无暇顾及其他。他们看向李惊玄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半空中的李惊玄，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停手。

灰黑烟雾再次从他体内翻涌而出。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数十道身影穿过弥漫的烟尘，接连落向大平台。

为首的正是夜姬。

她银发飞扬，蓝眸扫过满目疮痍的平台。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深坑中那具尸体上，又迅速移向半空中的灰黑体李惊玄。当她看清李惊玄额头的双角、与周身缭绕的灰黑焰火时，瞳孔微微一缩。紧接着她看到了黑白女，看到了黑白女额头那对几乎一样的尖角，看到了无极面具碎裂后露出的黑白肌肤与尖角。三个长着同样尖角的存在，同时出现在一座战场上。夜姬的蓝眸沉了下来，脑中飞速转动，天妖帝女的本能告诉她——这三者之间，有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关联。

紧随其后的苏念真、灵月、北羽以及地盟、仁盟的众多高层，也在看清眼前情形后纷纷停下脚步。

这里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地面裂痕纵横，碎石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远处的深坑中，一具尸体静静躺着，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碎石。

苏念真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掠过，随即望向半空。

当她看清李惊玄的模样时，脚步骤然停住。

她见过李惊玄灰黑焰火缭绕的样子，当时还不是全灰黑体，额头上也只有一只尖角。可这是第一次，她看清了完整的灰黑体。那对弯曲的尖角从额间伸出，灰黑色的肌肤覆盖全身，黑白浓烟从体内涌出，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那明明是他。可又完全不像他。

苏念真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想叫他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眼前的李惊玄是否还认得自己，更不知道此刻贸然靠近，会不会引来他的攻击。

夜姬同样察觉到了李惊玄的异样。她没有立即冲过去，而是迅速扫视整座平台，先确认北羽等人已经安全抵达，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惊玄。她看见了无双等人，也看见了被黑白女手下围困的无妄、无名、无声。当她注意到黑白女身后的无墨、无炎、无霜，以及那些本应死去的赵玄一等强者时，蓝眸中寒意更盛。

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复活的？又为何会跟随这名来历不明的黑白女？

北羽站在苏念真身旁，身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止血。她同样望着平台上的景象，眉头紧锁。灵月与其他两盟高层也察觉到气氛异常，纷纷压低气息，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一路赶来，已经经历了数场恶战。

原来，苏念真将凌阳子的遗体送回小院后，便独自赶往祭台。她原本想尽快找到李惊玄，却在山脚战场、遭遇天盟强者与不死傀儡的阻拦，只能一边战斗，一边向祭台方向推进。

直到那些不死傀儡突然消失，她才意识到，李惊玄很可能已经成功破坏祭台。

她没有立即离开战场，而是继续与天盟强者周旋，等待李惊玄归来。

不久后，她发现北羽已经身受重伤，正被天盟强者围困，便立即上前支援。两人联手杀出包围圈，与夜姬、灵月等人会合。

失去了不死傀儡的牵制，地盟与仁盟的联合大军、终于得以重新组织攻势，开始反扑天盟。

然而，天盟并没有因此溃败。

双方厮杀至今，早已结下难以化解的血仇。即便战场局势发生变化，仍有无数强者不肯后退半步，三盟大军再度陷入惨烈的混战。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守空冢率领百余名亡者大军、突然杀入战场。

这支队伍人数、远不及三盟大军，却个个实力强横，出手诡异。更可怕的是，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即使被敌人击中受伤，也往往只是身形一晃，便再次扑杀上去。

经过长时间激战的三盟将士，本就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与灵力，哪里经得住这支精锐队伍突然冲击？

原本胶着的战场、顷刻间被撕开数道缺口，三盟大军接连受挫，死伤不断增加。

情魔见局势不利，当即下令暂时撤退，准备重新整顿队伍。

可苏枫却认为，太虚道宫的几位老祖、仍在祭台方向协助李惊玄破阵，至今没有返回，很可能已经被敌方强者缠住。若是此时撤离，未必能够顺利脱身。

经过短暂商议，地盟与仁盟的高层最终决定改变方向，向祭台所在之处突围，寻找并接应那些尚未归来的强者。

夜姬、苏念真、北羽等人也担心李惊玄的安危，于是跟随两盟高层一路杀出重围，终于抵达大平台。

此刻，望着眼前的景象，众人却没有丝毫脱身后的轻松。

太虚道宫的众人，见到自己的老祖归虚已然陨落，更是泪流满面。

此时，无阳的尸体倒在深坑之中，苍雷、苍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