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如同被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希望之光刚刚露出一丝微芒，便被更深的绝望阴影所笼罩，但那瞬间的松动，已如同毒种，埋入了他的心间。

极致的、无比轻松的宽松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前一秒，鹿鸣齐的躯体还如同被亿万根无形的钢钉死死焊在凝固的时空之中，连思维都仿佛要在这绝对的静默里冻结；

下一秒，那无处不在、令人绝望的禁锢之力，竟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由，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降临，轻松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甚至因为这变化太过突兀和彻底，而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身体恢复了感知，重力重新作用，血液开始流淌，神经末梢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但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不敢立刻睁开。

生怕这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一旦睁眼，看到的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绝对静止的漆黑。

……

遥远的“随便”星系边缘，“星尘号”刚刚与那六颗叛逆的、如同贱种般纠缠不休的卫星组成的“倒反天罡”引力怪圈，又进行了一番精疲力竭的搏斗。

结果毋庸置疑，再次失败了。

星舰被那混乱而强大的引力再次粗暴地弹开，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新的量子引擎并未气馁（或者说，它的程序里没有“气馁”这个选项），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的重新测算。

它钻牛角尖般地在无数失败数据中寻找着新的、或许之前被忽略的蛛丝马迹，试图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问题。

它完美诠释了何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钢铁勇气。

一次次徒劳的冲击和失败，似乎也磨平了舰长裴珏额间那个深刻的“8”字皱纹。

最初的焦躁和紧迫感，逐渐被一种无奈的平静所取代。

随缘吧，他心想，毕竟这事儿真不是干着急就能解决的。

与其在这趟差事中把自己折腾得未老先衰，瞬间老了十岁，还不如保持轻松年轻的心态，好歹划算些。

“星尘号”再次调整好姿态，引擎低声嗡鸣，蓄势待发。

量子引擎似乎又“主观”地判断出引力怪圈出现了短暂的“疲惫期”（天知道它是怎么定义卫星引力的“疲惫”的），一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缺口可能即将出现。

它做好了再次冲击的准备，计划着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溜进那个风暴中心的引力空洞。

“加足马力！就是现在！”

舰载语音的语调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余竹和柏亿早已放弃了站立，两人紧紧蜷缩在控制室侧壁专门设计的、带有缓冲和束缚功能的安全防磕碰座椅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挪动过了。

他们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生怕下一个瞬间就被巨大的过载甩飞出去，变成摊在金属天花板上的“肉饼”。

裴珏依旧坚守在主控制台前。那个位置是整艘星舰设计最精妙的核心，拥有独立的重力稳定和能量阻尼系统，能完全规避外部绝大部分的引力干扰和物理冲击，确保舰长在任何极端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安全以及最佳的决策判断能力。

他站在那里，像是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

“缺口就在前面了！”

舰载语音的音调突然拔高，竟然又回到了最初那种高昂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状态，仿佛忘记了之前的无数次失败，“能量流出现短暂分歧！计算通过概率提升至15%！我想咱们这次准行！”

它的话音未落——

“嗡……嗡嗡……”

几声低沉至极、却仿佛能穿透舰体、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闷哼，毫无征兆地自外星系、甚至是更深层的空间传来！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像是宇宙结构本身发出的痛苦呻吟。

伴随着这令人窒息的声响，一股蛮横、霸道、完全无法理解其来源和性质的巨大能量波动，如同跨越了无穷光年的宇宙海啸，以无法想象的速度顷刻间便传至眼前！

这能量并非针对“星尘号”，但其规模之庞大，足以让任何接触到它的存在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控制室内所有目睹它的人，包括冷静的裴珏、紧张的余竹和柏亿，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可思议！绝对地不可思议！

他们眼睁睁地看到，屏幕上那代表着一号到六号卫星恐怖引力的、混乱交织的能量模型瞬间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用最精巧的手法“剥离”了！

那六颗卫星本身，连同它们那令人头疼欲裂的引力场，就像是从一幅油画上被轻轻揭下的轻薄油彩，又像是被春风吹拂的轻纱，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常识的、极其丝滑柔顺的方式，缓缓地、整体地脱离了“随便”星系的引力系统，向着宇宙深空飘然远去！

不止这些！

当他们的视线（以及传感器）下意识地扫向星系其他区域时，更加骇然地发现：那原本同样在乱窜的七号、八号、九号、十号卫星，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那霸道的能量海啸提前给“扫飞”去了宇宙的哪个角落，此刻恐怕正在未知的轨道上怀疑星生！

阻碍消失了。

最大的麻烦，就以这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被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彻底清除了。

“星尘号”前方，只剩下那颗美丽而安静的“随便”星球，以及一片突然变得空旷、安全得让人有些不适应的航路。

控制室内，死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