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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决绝,只得将话咽回。
他抱拳,深深看了扶余璋一眼,转身大步退出大殿,铠甲碰撞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
扶余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
风从窗缝呼啸而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老了,真的老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如今只剩下一个在时代洪流中瑟瑟发抖的躯壳。
二
当天下午,扶余璋在偏殿召见了他的次子——扶余隆。
扶余隆年方二十四,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其父截然不同的沉静与睿智。
他饱读诗书,精通汉文,写得一手极好的隶书,在百济年轻贵族中声望颇高。
与优柔寡断的父亲不同,扶余隆对华夏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极为明确——归顺,是唯一生路。
“父王,您召儿臣前来,是为王都城之事吧?”
扶余隆步入偏殿,行礼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平静却不失恭敬。
扶余璋疲惫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席位:
“坐。你……如何看待此事?”
扶余隆没有落座,而是立于殿中,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父王,儿臣以为,百济已至存亡之秋,再无退路可言。”
扶余璋的眉头紧蹙:
“无退路?”
“高句丽新亡,华夏铁蹄已践半岛。安东都护府之设,明示杨子灿将半岛尽数纳入华夏版图之决心。百济如今,唯有归顺称臣,或可保全宗庙社稷;若执迷不悟,待华夏大军南下,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扶余隆的话语如刀,剖开残酷的现实。
“父王,儿臣愿亲赴洛阳,为质。”
扶余璋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未曾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文弱的儿子,竟有如此决断。
“为质?你可知道,为质意味着什么?”
扶余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儿臣知晓。”
扶余隆目光坚定,毫无惧色。
“为质,则性命悬于杨子灿一念之间。然,若能以此换百济百姓免于刀兵之苦,换社稷得以延续,儿臣万死不辞。”
扶余璋凝视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愧疚、欣慰、悲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孩子,远比他要勇敢,远比他要通透。
他犹豫了二十余年,始终下不了决心;而他的儿子,仅在数日之间,便看清了局势,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容孤再思之。你先退下吧。”
扶余隆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扶余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偏殿中,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泗沘城东市一处不起眼的深宅大院里,几盏昏暗的油灯下,几个身影正在密谋。
为首者是百济大贵族——鬼室福信。
他年逾五旬,身材矮胖,面色阴沉,一双细小的眼睛总是眯着,仿佛时刻在盘算着什么阴谋。
他是百济国内亲倭派的核心人物,与倭国皇室及权臣交往甚密,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高句丽亡了。”
鬼室福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阴冷。
“华夏的刀,随时可能架到我们脖子上。大王优柔寡断,至今拿不定主意,是在等死!”
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位颇具影响力的贵族——道琛。
此人虽身着僧袍,却从不诵经礼佛,乃是鬼室福信的死党,擅长蛊惑人心,在民间乃至僧侣中都有不小的号召力。
“大王老了,胆气已丧。”
道琛捻动手中的佛珠,冷笑道。
“他在等,等天降奇迹,等有人替他做决定。但我们等不起!华夏军一旦南下,百济宗庙尽毁,你我皆为齑粉!必须赶在华夏军到来之前,与倭国达成盟约,引倭兵入境!”
鬼室福信阴鸷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已遣心腹死士潜往倭国,面见天皇。秀子神御大人虽在百济,但她终究是鬼神道之主,非倭国朝廷之臣。我们要借的是倭国的兵锋,而非她的情面。只要倭国大军肯来,内外夹击,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道琛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但……秀子神御大人那边,是否会阻挠?她在百济经营日久,手下能人异士不少……”
“哼,无须顾虑她!”
鬼室福信不屑地打断。
“她奶神鬼之道,多弄玄虚,如今她再高也不过是天皇和那些保皇派安插各地的眼睛和钉子罢了!我们只管走我们的路,待生米煮成熟饭,她鬼神道教和皇族之辈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回天乏术!”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三
当夜,泗沘城外,一处隐秘的倭国营地。
徐昭燕一身黑衣,宛如夜色中的幽灵,静立在营地的了望台上。
她远眺着黑暗中泗沘城的轮廓,那座城池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的身后,伫立着独孤彦云。
“鬼室福信的人已经出发了。”
独孤彦云的声音同样低沉,如同夜风。
“他绕开了秀子大人,直接秘密联络了倭国地方领主鹿兵,请求支援。”
徐昭燕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拂去肩头落下的枯叶,语气淡漠:
“意料之中。他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他的一举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