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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
殿内一片死寂。
突围?
谈何容易!
城外是杨子灿布下的天罗地网,铁壁合围,壕沟鹿角层层叠叠,精锐隋军以逸待劳。
他们这些饿得手软脚软的残兵败将,突围无异于自杀。
“向东,潼关方向,是杨子灿故意留出的‘生路’,必有重兵埋伏。”
卫玄沙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向西,陇山阻隔,且民贫地瘠,无粮可筹。向北,是黄河天险,且有素鼎方雄部和宋老生部虎视眈眈。唯有向南……”
“向南,是秦岭!”
李建成接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山高林密,小道众多。或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穿过子午谷、傥骆道,进入汉中,或可觅得生机!”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心中一动。
“南边的隋将是罗士信、高安,这二人陌生,估计并非能战之辈。”
“倒是天水郡的屈突通和张掖来的鱼俱罗,我们要小心应对!”
国师李淳风指着舆图,道。
秦岭,确实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选择。
虽然路途艰险,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在城里活活饿死,或者城破后沦为阶下囚。
“但大军如何通过?粮草从何而来?”
窦抗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只能挑选精锐,轻装简从。”
李密断然道,“至于粮草……”
他目光扫过众人,意思不言而喻——集中所有残存的粮食,供给突围部队。
这意味着,绝大部分士兵和百姓,将被无情地抛弃在这座死城之中。
残酷的生存逻辑,再次占据了上风。
一场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资源争夺,在反王联盟内部悄然展开。
每个人都想成为那个“精锐”,都想为自己和亲信争夺那有限的突围名额和口粮。
人性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在极致的饥饿与恐惧面前,被彻底扯下。
三
龙门大营,黎明前夕。
帐内,李秀宁已经起身,悄无声息地穿好了衣物。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捷,没有惊醒榻上依旧熟睡的小阿远。
杨子灿也醒了,靠在榻上,看着她忙碌。
“要走了?”
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嗯。”
李秀宁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过身,晨曦的微光透过帐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此地不宜久留。鬼谷道的人还在等我消息,阿远也不能长时间待在这军营里。”
她走到榻边,俯身,在杨子灿唇上印下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千钧重量。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们的江山。”
她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大兴城的事,我不会插手。但玄幽子那边,你需多加提防。他控制的杨侗,或许还有用处,也或许……是个陷阱。”
杨子灿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若有危险,立刻通知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李秀宁微微一笑,那笑容倾国倾城,带着一丝凄迷与决绝:
“放心,能杀我李秀宁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她不再留恋,干脆利落地抱起依旧沉睡的阿远,用厚厚的襁褓将他裹紧,最后深深看了杨子灿一眼,旋即转身。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帐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帐内,只剩下杨子灿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缕独特的暗香。
他怔怔地坐在榻上,良久,才缓缓抬手,抚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与冰凉。
怀中犹存玉体温,帐内尚余暗香浮。
佳人已携麒麟子,再入风云深处无。
他知道,她这一去,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鬼谷道的内部倾轧,天下的纷争乱局,都不会因为他们的这次相拥而停止。
但至少,他知道了她和孩子的平安。
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
寒风扑面,让他精神一振。
大兴城的终局即将到来,天下的棋局也进入了最后的官子阶段。
李秀宁有她的路要走,而他,也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四
“传令各军!”
声音不高,却似金铁交鸣,瞬间刺破了中军大帐内残留的最后一缕温存与遐思。
此时的杨子灿,眸光如电,神色凛然,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与片刻前那个温情脉脉的父亲、缠绵悱恻的情郎判若两人。
那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属于统帅的威严,已如同他身着的玄甲,严丝合缝地重新披挂于身。
帐帘,早已被亲卫掀起。
帐外,黎明前的寒意与肃杀之气汹涌而入。
帐内,闻令而至的将领们已然肃立,黑压压一片,如同沉默的礁石。
这些人,无一不是百战余生的悍将,身上带着洗不尽的硝烟与血腥气。
有老成持重如冯盎、鱼俱罗、周法尚、宋老生、屈突通、阴世师……者,目光沉静如深潭,鬓角染霜,老辣干练。
有锐气逼人如来整、罗士信、高安、秦琼、程知节……者,眼神灼灼似烈火,英气勃发。
他们风格各异,但此刻,个个挺立的身姿依旧如标枪般直指苍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帐中那道身影之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信服,以及压抑不住的、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渴望。
这是一群真正的厮杀汉,他们的威风与杀气,并非刻意彰显,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是无数次尸山血海中蹚出的凭证。
帐内空气凝滞,唯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甲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