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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凭什么……啊,凭什么能那么辉煌?而我李唐世家……我……我父子……却落得如此下场?!”
“不公平!不公平!!!”
“老天无眼!”
……
李二在下意识的嘶吼,彻底崩溃。
所有的死志,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连串真真假假、善恶交织、辉煌与罪恶并存的“故事”轰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爱护和支撑的孩子!
面前的酒盏、菜肴,一扫落地。
器具的碎裂声,刺耳清脆。
酒液,菜肴,羹汤……如同他破碎的心绪,四溅满地。
还好,那坛十五年的五星出东方,因为放在几旁杨子灿这边,幸免于难。
哭声,摔打,嘶哑,绝望,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委屈,和愤怒。
还有一种,被这无常的命运,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无力感。
他,不再是那个心思深沉、行动果决、英武不凡、志向远大的贵胄公子。
他,不再是那个潜龙在渊、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天下枭雄。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践踏蹋了一切、粉碎了一切,连最后一点对自我尊严都被剥夺和玷污得一干二净的可怜虫!
……
好久,他疯够了、疲惫了、发泄了、清醒了……
他不顾地上的污渍残渣、锋利瓦砾,爬过来一把抓起地上那坛沉重的“五星出东方”,仰头痛饮!
辛辣灼热的酒液,混合着咸涩的泪水,甚至还有嘴角的血沫,疯狂地灌入喉中。
呛得李二不住剧烈地咳嗽。
即使开始醉酒,但他身体蜷缩,依旧死死抱着酒坛。
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唯一的麻醉剂。
此时此刻,他只想用这穿肠毒药,麻痹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掩饰那无比的羞耻、愤懑!
五
杨子灿就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二崩溃。
看着他失态,看着他酩酊大醉,看着他最终体力不支,看着他瘫软在地,看着他抱着空了的酒坛,看着他陷入昏沉痛苦的迷醉之中。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的情感。
那家伙,一副如同看透了千年兴衰、人性诡谲的疲惫与淡漠表情。
水榭内,只剩下李世民粗重混乱的喘息、无意识的呜咽,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酒气与绝望。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片狼藉与悲伤凝固的时刻,水榭正面的纱帷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着素净宫装、未施粉黛、容颜清丽,却带着深深忧虑与无法掩饰哀愁的女子,在两名垂首敛目的侍女陪同下,如同幽魂般悄然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杨子灿,眼眸中闪过酸楚和复杂难辨的意味。
她以为,自己要……了!
很快,当她看到瘫倒在地、衣衫凌乱、满脸泪痕与污渍、怀中还抱着空酒坛、狼狈不堪如同街边醉汉的李世民时,她的身形猛地一颤。
眼圈,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踉跄着跪倒在李世民身边。
伸出颤抖的、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沉重的头颅,枕在自己的膝上。
然后用手中紧攥着的、已经有些潮湿的丝帕,无比轻柔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般,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血污与酒渍。
长孙氏,观音婢!
她,本应因夫家牵连,与众多李唐女眷一同,在暗无天日的掖庭宫中服苦役,承受罪责。
此刻,却是被神秘人替换出宫,来到了洛阳城外这守卫森严的金谷园。
这地方,也是当年她自己熟悉的地方。
那时候,自己天真烂漫,常常跟在正阳公主杨吉儿身边东窜西游。
也有一段时间,仅仅跟随在那个叫杨子灿的少年身边……
造化,弄人。
现在,自己以为要和许许多多犯官家眷一样,成了教坊司被人任意玩弄的伎子,堕入污泥深渊……
可是,现在看见了杨子灿,出现在了彻底崩溃的李世民身边。
她明白,自己解脱了!
六
杨子灿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观音婢。
在她那写满心痛与坚韧的脸上,只是停留了片刻,没有任何表示。
既无意外,也无许可,更无承诺。
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观音婢怀中、如同失去所有生气的李二,漠然转身,步履从容。
杨子灿悄悄地离开了这片被他用言语彻底摧毁的“战场”,走出了听涛阁。
将这里,满地的狼藉、破碎的灵魂、无声的安慰、历尽劫难后的重逢……,都留给了这对在命运碾压下挣扎的夫妻。
李二是自作孽,可怜的观音婢是无辜的。
她就是再贤惠、再伟大、再厉害,也永远做不了李二、李唐家族的主。
所以,嫁汉嫁汉,除了穿衣吃饭,还有就是苦难同受、延及外家。
还好,早在多年前,长孙无忌,他母亲高氏,在粟末地杨柳湖安家。
就连他舅舅高士廉以及家眷,也在大兴城破之前都被秘密接走、远赴海外殷地安州。
夜色,在金谷园中愈发深沉。
金谷水(洛水分支)不息流淌,冷漠地映照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关于一个辉煌与罪恶并存的“盛唐”旧梦传奇,从未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