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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世家隐户;宗教整顿,夺了寺观田产;科举扩招,寒门挤占官位……”
“他杨子灿是痛快了,可天下苦秦久矣!”
他手指点在帛书上:
“这些人,单个不成气候,可若联起手来……”
云师道呼吸急促:
“父亲何时联络的?”
“不是联络,是顺势而为。”
云定兴收起帛书,重新锁进暗格:
“自从裳儿入宫,这些人就主动靠过来了。如今苏威告老,政事堂出缺,太后又有意推动册后——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
“师道,记住。权争不是打架,不必非要你死我活。魏王是聪明人,若见大势所趋,自会知进退。届时,我们给他个体面,他留我们条生路,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云师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准备吧。”
云定兴望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腊月祭祖,正月朝贺,二月开春……有的是机会。这局棋,咱们慢慢下。”
三
紫微宫,甘露殿
与云府的暖意融融相比,紫微宫里的冬天,冷得彻骨。
不是炭火烧得不足——恰恰相反,甘露殿的地龙烧得极旺,赤金炭一筐筐往里送,热气蒸得殿内如三伏天。
可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再多的炭也驱不散。
杨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常服,坐在御案后。
案上堆着尺许高的奏章,他手里拿着一本,眼睛却望着窗外出神。
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将外头的雪光折射成扭曲的光斑,在殿内缓缓流转。
偶尔有宦官轻手轻脚走过,影子投在冰花上,像皮影戏里扭曲的鬼魅。
“陛下,”贴身内侍高福小声提醒。
“这本奏章,您看了快一刻钟了。”
杨侑回过神,低头看手里的奏章。
是户部呈上来的《永安四年岁入总览》,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了几行就头疼。
“放那儿吧。”
他将奏章丢回案上。
高福欲言又止。
自入冬以来,陛下就越来越懒怠政务。
奏章堆积如山,批红的朱笔往往一天动不了几下。
太后问过几次,陛下只推说“身子不适”,可太医来请脉,又说“龙体康健”。
“陛下,”高福试探道:
“要不要传太医来请个平安脉?”
“不用。”
杨侑站起身,走到窗边。
手指按在冰冷的琉璃窗上,寒意立刻渗透皮肤:
“高福,你说外头现在什么样?”
高福一愣:
“外头……下着雪呢。”
“朕知道下雪。”
杨侑声音很轻。
“朕是问,洛阳城里,百姓在做什么?酒肆还开吗?瓦子还热闹吗?孩子们是不是在打雪仗?”
高福不知如何回答。
杨侑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说下去:
“朕记得小时候,姑丈……哦,魏王那时候还是卫王,他带朕出宫玩过。腊月里,西市有卖糖人的,东市有卖炮仗的,洛水边有人凿冰钓鱼……真热闹啊。”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时候朕就想,等朕长大了,一定要天天出宫,把洛阳城逛个遍。”
“陛下如今是万乘之尊,出宫……”
高福小心措辞:
“恐有不便。”
“是啊,不便。”
杨侑笑了,笑容里没半点温度:
“朕是皇帝,是老杨家独苗,独苗的皇帝就该待在宫里,批奏章,见大臣,生孩子。”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高福吓得噗通跪下:
“陛下!”
杨侑没理他,依旧望着窗外:
“高福,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年少英明,勤政爱民……”
“勤政?”
杨侑打断他,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朕连这些玩意儿都看不进去,谈何勤政?爱民?朕连宫门都出不去,知道百姓是圆是扁?”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福:
“还有子嗣。三年了,云贵妃肚子没动静,太后塞进来的那些女人也没动静。满朝文武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是都在想,这皇帝……是不是不行?”
“陛下!”
高福以头触地。
“此等妄言,万万不可说啊!”
杨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起来吧,朕随口说说。”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拿起那本奏章,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天听到的风声。
苏威告老,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慢吞吞的老臣,是政事堂里少数几个敢对魏王提议提出异议的人。
他走了,政事堂就更像魏王的一言堂了。
云定兴频频入宫,太后召见的。
每次从长寿殿出来,云定兴那张老脸都像开了花。
宫里都在传,云贵妃要封后了,云家要出头了。
还有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奏章。
不是请立太子,就是请充实后宫,再不就是要皇帝“亲揽朝纲”、“勿使权柄旁落”。
字字句句,都在指着魏王,也都在逼着他这个皇帝。
“陛下,”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
“萧相求见。”
杨侑愣了下。
萧瑀?
他这个舅公,自从和太后吵了一架后,已经半个月没进宫了。
“宣。”
萧瑀走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气。
他今年五十有八,须发已白了大半,但腰杆依旧笔直,穿着紫色官袍,步履沉稳。
“老臣叩见陛下。”
萧瑀行礼。
“舅公请起。”
杨侑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赐座。”
对这个舅公,他是有些亲近的。
萧瑀虽是太后亲弟,却从不以长辈自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