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写满论点的稿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哥说笑了，” 十三阿哥站起身，举杯示意，“刘编修只是个读书人，懂些算学罢了，哪懂什么西洋物件。倒是八哥，最近和传教士走得挺近，想必对这些更了解。”

八阿哥的脸色变了变，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没再说话。

茶会继续进行，宗室子弟们谈论着诗词歌赋，偶尔夹杂几句对南巡的期盼，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刘阳明坐在末席，却如坐针毡。御花园的景色明明是陌生的，却总能勾起他对现代的回忆 —— 假山像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湖水像公寓楼下的泳池，连风吹过紫藤花的声音，都像极了地铁进站的轰鸣。

他悄悄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 打火机在离开通州前藏在了客栈的床板下，和身份证作伴。没有了现代物件的触碰，时空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清代的御花园，还是在现代的某个公园，眼前的人是穿着官服的宗室，还是穿着休闲装的朋友。

“刘编修，” 十三阿哥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看那株玉兰，开得是不是比别处好？”

刘阳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株白玉兰在阳光下怒放，花瓣像堆起来的雪。这景象让他心头一颤 —— 奶奶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株玉兰，每年春天都会开得这样热闹，奶奶总会摘下几朵，插在玻璃瓶里，摆在他的书桌上。

“是挺好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突然发热。

十三阿哥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像一剂清醒剂，让刘阳明的时空错觉渐渐消散。他终于明白，御花园的相似景象只是巧合，真正让他产生错觉的，是深埋心底的乡愁，是对另一个世界的眷恋。

茶会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透过澄瑞亭的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块打碎的调色盘。刘阳明跟着十三阿哥往外走，经过那株玉兰时，他停下脚步，摘了片花瓣，夹在袖袋里 —— 像收藏了一片来自清代的春天。

“皇上让你今晚去畅春园，” 十三阿哥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想亲自听听你对南巡的看法。”

刘阳明的心猛地一跳。面见康熙？这意味着他将更深入地卷入这场权力斗争，意味着他的现代知识可能会被更多人知晓，甚至可能加速或改变历史的进程。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玉兰花瓣，触感柔软得像现代的纸巾。御花园的时空错觉已经消失，但那份对两个世界的复杂情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 —— 既想回到熟悉的现代，又舍不得这个让他经历了生死、结识了挚友的清代。

走出御花园的大门，暮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侍卫的铠甲闪着冷光，像现代写字楼外的霓虹灯。刘阳明深吸一口气，跟上十三阿哥的脚步，走向那片沉沉的暮色。

他知道，无论是否再有时空错觉，无论最终能否回到现代，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茫然无措的穿越者，而是在清代的风雨里，找到了自己位置的刘阳明。

袖袋里的玉兰花瓣，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他在御花园里的短暂迷失，也见证着他的坚定前行。

明天，又将是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