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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低头就能看见鬓角的银丝。
他当时还琢磨着,这日子会一直这么顺下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天真了。
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地走,指针刚指到七点半。
晨光斜斜地从窗棂钻进来,像把金色的刀子,在印泥盒上割出个菱形的光斑。
那光斑亮得晃眼,林少虎盯着看了会儿,眼睛更酸了,差点掉眼泪。
他开始收拾桌子,把散落的回形针往铁盒里捡,不小心手一歪,回形针 “哗啦啦” 掉进盒子里,发出 “嗒嗒” 的响声,特别刺耳。
窗台上本来落着只麻雀,灰扑扑的,正歪着头看他收拾东西。
这声响一出,麻雀 “扑棱” 一下就飞了,翅膀差点撞到玻璃上,吓了他一跳。
林少虎看着空荡荡的窗台,突然觉得这麻雀跟自己挺像,都是一惊一乍的,没个安稳时候。
他拉开抽屉找胶水,手指在最底下摸到个硬纸壳,抽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缘都卷了,角上还有个洞,是当年用回形针别在笔记本上扎出来的。
照片上的他穿着迷彩服,站在 “水湾乡人民政府” 的木牌前,笑得露出两排牙,特别傻气。
那会儿他刚参加工作,皮肤晒得黝黑,裤脚还沾着泥,是早上帮村民搬东西蹭的。
旁边搭着他肩膀的是魏明杰,当时还是党政办主任,脸上带着点胡茬,看着特精神,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
林少虎用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灰,突然看见背景里有个年轻小伙,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过,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
那不是吴良友吗?那会儿他还是办事员,整天抱着文件跑上跑下,额头上总冒着汗,见了谁都喊 “哥”,态度特别好。
照片里的太阳特别大,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木牌上的字被晒得发白,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劲儿,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对未来满是期待。
“林主任,该发报刊了!再不去传达室要关门了!”
小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林少虎赶紧把照片塞回抽屉最里面,用本厚厚的《土地管理法释义》压住,生怕被别人看见。
他提起墙角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今天的报纸和杂志,沉甸甸的,得有好几斤重。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噔噔” 响,回声特别明显。
路过公示栏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心里有点犯嘀咕,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公示栏里贴着 “年度优秀公务员” 名单,红底黑字,看着挺显眼。
他的名字在最后一行,墨色淡得快要看不清,像是打印的时候墨水不够了。
而吴良友的名字在最上面,用黑体字加粗,旁边还粘着张便签,写着 “推荐省级执法标兵”,那字是用红笔写的,看着特扎眼,跟打了高光似的。
林少虎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慌。
四年前的事儿突然就冒了出来 —— 那天民主测评,他明明听同事说票都投得差不多了,稳进前三,结果最后公示名单里没他。
后来才知道,吴良友在汇总表上给他划了个 “不合格”,就因为这点,他错过了那次晋升机会,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下来了,躲在办公室哭了半宿,连妻子打电话都没接。
现在想想,那道坎好像一直没过去,每次看见吴良友,心里就堵得慌,跟塞了团棉花。
他甩了甩头,赶紧往前走,手里的报纸晃得 “哗啦” 响,想把那些烦心事都甩掉。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八点整,打卡机 “嘀” 的一声,提示签到成功。
他坐在椅子上拆信封,都是各单位寄来的函件,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申请盖章、咨询政策,没什么要紧的。
拆到第十三个信封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 这信封是牛皮烫金的,上面印着 “省委、省人民政府” 字样,摸着还有凹凸感,看着就不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里面掉出两张文件,封面是烫金的 “文明单位”,特别亮眼。
林少虎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凑近看,文件末尾清清楚楚写着 “奖励工资提高一个月”。
他突然笑出了声,把文件举起来对着光看,油墨的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特别舒服。
这时候他想起老主任刘猛提拔前说的话:“在体制内混,荣誉可不是虚的,那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没白干的活。”
他赶紧把文件放进抽屉锁好,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这通宵总算没白熬,也算有个小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