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入屏风深处。

帐幔，软榻，宽阔的书架和画屏，似乎千百年来无有变。在阴阳天宫的内殿，她解下袍外衣，簪钗耳坠，睡在一永恒不变的清光之下。

这光是此世开辟后的第一缕月光，被梅问情取走，关在一盏凌霄玛瑙灯罩里。

贺离恨刚刚见到了宏大难以想象的场面，这时才有些稍微回过神来。他不知不觉跟随她进去，见到了祖大人的内殿私室，因冒昧进入女子卧房内，还有些心理徘徊打鼓。

但梅问情的身影在前面勾着，他的视角又不听唤，只能不断靠近、靠近、再靠近。

直到坐在那盏光辉温柔的月灯面前。

他心中的擂鼓之忽然又变大了，响得几乎顶到喉咙儿。

那位生死禅院的菩萨不在，这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梅问情在休息，褪去那件袍后，她的身形虽然高挑，但其实也很瘦削，脊背笔直，似一棵挂了霜的松柏。他光是坐在一旁，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淡淡寒意。

贺离恨很想让这酒、或是让这天意再告诉他点什么，可一切却没有动静，悄然静谧。他伸出手，紧张得不知怎么克制自，半透明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发丝，在发丝间穿过、停顿，即便没有触感，他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复杂、莫名高兴。

就好像一个本来就举世无双、不可替的人，不仅喜欢你，而且还生生世世都喜欢你，即便不清楚此刻的梅问情对于他究竟是如何想的，可贺离恨居然觉得，若是因为和她在一，以生生世世于大无望，竟也可以理解。

这可是梅问情啊，又不是为其他人。

他心中的特殊感受不断增，心中一半『迷』惘，一半高兴，还不等这高兴的意头多过一会儿，原本安静小憩的梅问情忽然睁开双。

她一睁，简直就像是看着他似的，让人不由自主一慌。但很快贺离恨就发现，她并没有看他，而是在望着身侧那盏月灯。

清幽月华透过凌霄琉璃灯罩，底座上却系了一个丑陋简单的丝绸蝴蝶结。贺离恨沿着她目光看去，见到那蝴蝶结上串联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角落里用金线绣了一个“贺”字。

这是自曾送她的礼物吗？没想到前世的绣工也这么拿不出手，难为她还摆在家里榻前，放在转就能看到的边儿上，怪丢人的。

贺离恨感同身受，深深体会到了“这么丑还被她挂来”的窘迫心态。然而梅问情却没说什么，只看了看，又转过身去，低嘀咕了一句：“小麻烦精。”

他刚想争辩，又记对方看不见此刻的自，于是只能闷气坐在旁边，隔空拌嘴：“是你非要用麻烦的办法，前世来生，三世还不够你用的么？”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却只是心疼她。

贺离恨静坐在这儿，不知守候了多久，久到阴阳天宫外的云层光线都变了几番，也不知这一世的自是走了什么路，是不是仍降生在那个幽暗冷僻的小院子里？

月灯里的光线渐渐淡了，他的意识也逐渐沉没，坠入一场意识涣散的甜梦之中。

————

清虚之境，清源剑派。

主人和主君因醉酒而休息，小惠姑娘受到梅问情嘱托，自然会照顾好明无尘。

明无尘在沉萱魏怜衣面前，人家是妻有情郎有意，恩爱非常，感情甚好。而他连坐在旁边饮酒喝茶，不言不语，都觉得自仿佛碍了这位无极真君的。

只不过他经历如此变故，多年的折磨和强夺都没能击垮精神，这时候就更不会妄自菲薄、自卑自疑，以也不屑于主动退席，他既不避我，我何须避他？

明无尘没走，反而从旁聆听孟琨玉跟魏怜衣的交涉，这似乎让魏怜衣觉得这个男人的在场，让孟琨玉没有面子松口退让，显得不端方庄重，他的交涉造成了无形的阻力，于是总是频频看过去。

明无尘也不搭理他，在对方如有实质的视线下静静喝茶，双手捧着滚热的杯盏小口品味，有斗笠轻纱遮掩，表面上好像看不出他有紧张。

但他确实有紧张的，小惠可以作证。

明无尘正在喝茶时，身畔的小惠姑娘扭过头来，忽然：“二郎。”

他的手一抖，险些让茶水烫了，礼貌凑过去小问：“姑娘？怎么了？”

小惠的脸上流『露』出一股非常人『性』的纠结，她这张如同陶瓷年画的脸上其实不应该出现这种活灵活现的表情，过了一息，她微皱的眉头松开，脸上的殷红胭脂好像扩散晕开了。

“你的尾巴缠住我的腿了。”她说。

砰。

明无尘的茶杯啪掉到了桌案上，幸里面水不够多、杯子又坚固，才没摔碎。那头又吵得激烈，因为没有谢风息当面而争论不休，以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明无尘低头一看，见到那条雪白底『色』，上面有些许淡淡灰『色』斑点的豹尾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去，缠住了小惠姑娘的左侧小腿，她在席中案前，坐得不远，但也绝对称不上亲密，这条尾巴……居然……有它自的想法！

“对不！”他飞快，然后控制着松开尾巴。

“缠得好紧。”小惠无波无澜，“不要紧张。”

明无尘空咽了一下唾沫，点头：“好……好。我不紧张，我怎么会紧张呢……”

小惠没出，她扭过头，脑子里没有男女之别这几个字，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