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山口，终于明白山本五十六为何会如此忌惮，如此防备这个被一条密西西比河一分为二的美国了。

“加来舰长，把水手们都撤下去吧。盟军的舰艇依旧像鲨鱼一样在我们周围盘旋，但我相信，身为海人，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那将军您呢？”

“飞龙是我的旗舰。舰长，就应当与自己的旗舰共赴命运。”

“既如此，我也留下来陪您。让将军独自一人太孤寂了。”

“飞龙”号舰长加来止男的话，让山口多闻默默点头。

轰鸣声陡然刺裂空气。

“啊啊啊！”

“船身要倾了！”

“快撤！还没登上救生艇的，直接跳海！”

幸存的舰员们尖叫着，拼命挣扎，只为在翻覆的庞然铁舰中寻到一丝生机。

山口与加来静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酸楚。他们一同转身，面向日本本土的方向，庄重地举起手，做出了最后的军礼。

至此，继第一航空战队的覆灭之后，第二航空战队也迎来了苍凉而空虚的终局。

大洋上再无“飞龙”的旗号飘扬，而帝国联合舰队的未来，也将随这片海水一同沉沦。

......

“能看到盟军舰队的踪影吗？”

“没有发现！”

“很好，大家别慌！只要能抵达菲律宾，我们就还有活路！所以，绝不能放弃求生的念头！”

“是，舰长！”

与此同时，靠着姐妹舰“雾岛”的牺牲与掩护，“榛名”号战列舰在伊藤整一的指挥下，带着第17驱逐队，以及途中加入的长良级轻巡洋舰首舰“长良”、第10驱逐队的“风云”、“夕云”、“卷云”等舰只，拼命朝着菲律宾方向逃窜。

这一幕与所谓“武士道精神”相去甚远，但在原本的历史中，伊藤整一就曾公开反对战争，甚至对战末的“大战舰大和特攻”亦抱有深深的疑虑。

那一战被称为“大和出击”，七千余名将士随舰葬身大海，只为执行毫无意义的自杀任务。伊藤当时便坚决认为，这样的所谓“玉碎”只是草菅人命。

对他而言，身为统帅的职责并不是将部下们葬送在毫无胜算的海战里，而是尽可能让他们活下去。

而此刻，他的选择依旧没有变。

轰隆！！

“呃！”

“怎么回事！”

但伊藤的逃亡剧很快便迎来了阻碍。

“哼哼......果然，若是有漏网之鱼，必然会从这里突围。三号、四号鱼雷发射！”

“三号、四号发射！”

那是以京特·普里恩的“U-47”为首的德国潜艇群。

历史上的普里恩曾因击沉英国皇家海军的“皇家橡树”号战列舰而名震一时，他的部队在大西洋上采用的“狼群战术”（Rudeltaktik），正是在通道中拦截敌舰的最佳杀器。

此刻，这些潜艇们像是嗅到血腥的狼群一般，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前路上，当日本机动部队的残余舰艇出现时，它们便骤然张开獠牙，从四面八方喷吐出致命的鱼雷。

“长良沉没！”

“舰长，舱内大量进水！”

“死命堵住！所有的深水炸弹统统投下去！给我把速度拉到最大！”

“可是，再提升下去，动力机舱可能会彻底毁坏......”

“活下去，就只能这样！闭嘴，照做就是！”

“哈、是！”

在伊藤的怒吼下，军官们立刻立正敬礼，旋即奔向各自的岗位。

此刻，航母生死未卜，联军舰队的追击也不知何时会至。

唯一的生路，只有向前，拼命往前。

“浦风沉没！”

“岚号弹药殉爆了！”

纵使这条生路，已注定布满荆棘与尸骸。

......

“你刚才说什么？第一机动舰队全军覆没？覆没了？！”

听到小泽报告行动似乎已被盟军察觉之后，山本五十六就立刻下令召回南云，还紧急派出了增援舰队。可就在此时，副官那张被恐惧与绝望染得一片死白的脸，带来了让他几乎窒息的报告。

其他日本将军们也全都瞠目结舌。

“......是的，司令长官。伊藤整一大佐已返回达沃，他的报告称：‘雾岛’号战列舰被Z机动舰队击沉，而伊藤所乘的‘榛名’也被德意志潜艇击沉。幸而他被驱逐舰‘矶风’救起，才侥幸活了下来。”

“那种事无关紧要！航空母舰呢！第一航空战队和第二航空战队到底怎么样了！”

山本的声音从未如此急切。

那可是四艘航母。

在日本联合舰队仅存的六艘正规航母中，有四艘开赴哈马黑拉海域。若这些舰艇出了问题，那便不是单纯的损失，而是帝国命运的崩塌。

“我们的航母......全都沉没了。‘赤城’与‘加贺’被德意志舰队击沉，‘苍龙’与‘飞龙’则在美军空袭下葬身海底。第二航空战队司令山口多闻少将与‘飞龙’同归于尽，南云忠一司令官......目前仍未确认生死。”

“啊......啊啊啊......”

“司、司令长官？”

“呃、呃噢噢......！”

“司令长官！！”

“军医！快叫军医！”

然而现实的残酷，并未因呼喊而改变。山本终究还是一手捂住脑袋，重重倒了下去。

“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航母尽数葬身海底。

“榛名”、“雾岛”，以及“利根”、“筑摩”、“长良”与数艘“阳炎”级驱逐舰，也一并沉没在哈马黑拉的海水之中。

这场大败，等同于日本海军南下战略的彻底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