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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遍。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住在哪个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送货的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事。
他看到了巷口卖饼的老王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一直忙到天黑。他的饼只卖两文钱一个,可买的人还是越来越少。不是饼不好吃,是大家都没钱了。
他看到了街尾的李铁匠,打了一辈子铁,手艺没得说,可他的铺子快开不下去了。铁太贵了,打出来的农具没人买得起。他整天坐在铺子里发呆,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
他看到了城东的张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半间破屋里。大女儿才八岁,已经学会了洗衣裳、做饭、哄弟弟妹妹。张寡妇去给人家当佣人,从早干到晚,一个月挣不了几文钱。可她还是笑着,每天晚上回来,给孩子们讲故事。
他看到了城北的陈老汉,七十多岁了,还在街上捡破烂。他的背驼得像一张弓,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可他不停。他要把捡来的东西卖了,给孙子买药。孙子的痨病,已经拖了三年了。
赵政看着这些人,心里很难受。他知道,他们不是懒,不是笨,不是命不好。是这个世道不好。连年打仗,赋税越来越重,日子越来越难过。种地的,粮食被征走了;做买卖的,货物被抢走了;打铁的,铁被官府征去造兵器了。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苦。
可他只有五岁。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把这一切记在心里。等长大了,他要把这个世道,翻过来。
有一天,他送货回来,看到巷口围了一群人。他挤进去一看,是一个老人在哭。老人姓刘,是城南的菜农,种了一辈子菜。去年冬天,官府来人,把他家的地丈量了,说他的地多了三亩,要补交三年的赋税。他拿不出钱,官府就把他的牛牵走了。没有牛,地种不了。一年的收成全没了。
“我的牛啊!”老人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那是我攒了十年的钱买的啊!你们不能牵走啊!”
旁边的人看着,有的叹气,有的摇头,有的抹眼泪。可没有人敢说话。
赵政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些沉默的人,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牛棚。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在心里说:等我当了王,第一件事,就是不让任何人再欺负老百姓。
第四节:秦兵攻城·母子躲藏
赵政五岁那年秋天,秦兵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王陵,带了二十万大军,把邯郸城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百姓又慌了——三年前的那场围城,死了多少人,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
赵姬听到消息,脸色煞白。她拉着赵政的手,说:“政儿,走,跟娘躲起来。”
她带着赵政,钻进了一个地窖。地窖是隔壁李铁匠家的,很深,很暗,里面堆着一些烂菜叶和破坛子。赵姬把赵政抱在怀里,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是秦兵在攻城。然后是喊杀声、惨叫声、哭声,混成一片,像地狱里的声音。
赵政靠在母亲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急,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娘,不怕。”他轻声说。
赵姬低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
“娘不怕。”赵姬说。可她的手在发抖。
攻城持续了三天三夜。
地窖里又黑又潮,没有水,没有食物。赵姬把赵政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她的嘴唇干裂了,嗓子像着了火,可她不敢出去。外面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出去就是送死。
赵政也没有哭。他靠在母亲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轰隆隆的炮声,越来越远了;喊杀声,越来越小了;哭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第四天早上,地窖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阳光刺进来,赵政眯起了眼睛。
“出来吧!秦兵退了!”是李铁匠的声音。
赵姬抱着赵政爬出地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全是干裂的口子。
邯郸城还在。城墙塌了一段,街上到处是碎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气味。可城还在。人还在。
赵政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城墙。城墙外面,是秦国的方向。他的父亲在那边。他的祖父在那边。他的祖先在那边。
总有一天,他要翻过那道城墙,走到那边去。不是逃,是回去。
第五节:赵人仇秦·唾面自干
赵政六岁那年,邯郸城里对秦国人的仇恨达到了顶点。
长平之战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秦兵又来了两次。每一次来,都杀人放火,抢粮抢钱。城里的百姓恨透了秦国人,见到秦国人就骂,就吐唾沫,就打。
赵政是秦国人。他父亲是秦国公子,他祖父是秦王,他身体里流的是嬴氏的血。在邯郸人眼里,他就是敌人。
有一天,他在街上送货,被几个大孩子拦住了。
“你就是那个秦国人的儿子?”为首的孩子比他高一个头,虎背熊腰,一脸横肉。
赵政没有说话。他提着竹篮,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我爹就是死在长平的!被你们秦国人杀的!”那孩子推了他一把,赵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打他!打这个秦狗!”
几个孩子围上来,拳打脚踢。赵政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疼。可他不能哭。哭了,他们打得更狠。
“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赵姬冲过来,护在赵政身上。她的背上挨了好几下,可她咬着牙,不肯让开。
“你们打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