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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韫秀——站在城楼台阶上,穿着一身朔方军中改良过的女式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她的面容和几十世前一模一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历史上王韫秀是王忠嗣的独女,自幼丧母,被父亲带在军中长大。她不像长安闺秀那样会绣花弹琴,但她会骑马射箭,会看军报地图。
“韫秀,你过来。”赵天指着城外那片军屯田,“你看那些渠。那是爹在朔方军中时修的军屯渠。渠从黄河引水,沿着贺兰山脚往下走,浇了数千亩屯田。朔方军数万将士吃的粟米,大半靠这些田。这条渠跟了爹好几世,每一世爹都在修渠。这一世也不例外。”
归墟走到城垛边,望着山下那片被灌溉渠分割成整齐方格的军屯田。她说父帅,安禄山在范阳修的不是渠——是城。安禄山在范阳城外筑了雄武城,城坚池深,里面藏着数万石粟米和数千副铠甲。他的商队可以自由出入河东,借通商之名勘察沿路关隘。他的儿子安庆绪娶了宗室之女,朝中有没有人暗通安禄山,谁也说不清。
“韫秀,这些事你是从哪知道的?”
“父帅的书房里有一叠未拆的军报。来自范阳、平卢、河东。安禄山瞒报军粮储备、私征胡兵、借通商之名勘察关隘——全在里面。”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历史上王忠嗣是最早看出安禄山必反的人。他在天宝十一年春天就已将安禄山的反状整理成册,准备上奏玄宗。但李林甫截了他的奏章,反诬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玄宗信了李林甫,将王忠嗣贬为汉阳太守。现在那份奏章还在他书房的暗格里。这一世他要换个送法——不通过李林甫控制的御史台,直接送到玄宗手里。而能帮他把这份奏章送进兴庆宫的人,只有一个——忠王李亨。
第三节 忠王
当夜,赵天在灵州节度使府的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忠王李亨的。李亨是玄宗的第三子,也是王忠嗣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天宝年间,李亨已被立为太子,但处境极其艰难——李林甫数次想废太子立寿王,玄宗对太子也多有猜忌。李亨在长安如履薄冰,不敢结交外臣,不敢过问朝政。但王忠嗣的信,他一定会看。因为王忠嗣不但是他的义兄,也是他在军中最后的依靠。
赵天在信中只写了三件事。第一,附上安禄山反状的全部证据——私藏铠甲、私征胡兵、私勘关隘、瞒报军粮。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第二,请李亨将此奏章亲自呈送玄宗,不经过政事堂。第三,若玄宗不信,不必强谏,只需把奏章留在御前,让玄宗自己看。信的末尾他亲笔写了一行字——“臣忠嗣,不敢以私谊干国政。然范阳狼烟已起,臣若不言,上负天子,下负黎民。愿殿下察之。”
信使连夜出发,沿朔方驿道南下,过原州、泾州,入关中,直抵长安。从灵州到长安驿路千里,快马换马不换人,数日内可达。
等待的日子里,赵天没有闲着。他把安禄山反状的备份军报重新整理了一遍,让归墟誊抄了三份,分别藏在朔方军、河西军、陇右军的节度使府密档中。就算李林甫截了其中一份,还有两份备用。他又以四镇节度使的身份向河东派出了一支巡查队,名义上是巡查河东军屯,实际上是沿安禄山的防区边缘绘制详细地形图。巡查队带回来的地图上标注了几十处关隘、渡口和粮道——这些是将来安禄山反后,朔方军南下堵截的必经之路。
归墟每天在书房里帮父亲整理军报,指尖沾满了墨渍。她把安禄山的反状按时间线编成一份完整的《范阳反状实录》,每一页都盖上了父亲的节度使大印。这份实录被装订成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天宝十一年春,朔方”。
第四节 长安·兴庆宫
长安,兴庆宫。玄宗晚年不再住大明宫,搬到了龙池边的兴庆宫。兴庆宫不大,但极尽奢华——沉香亭前牡丹如海,勤政务本楼上歌舞彻夜。杨贵妃在沉香亭北谱了新曲,李白早已被赐金放还,现在为贵妃填词的是翰林院的新进供奉。
忠王李亨在勤政务本楼外站了很久。他手里握着王忠嗣的信和那本厚厚的《范阳反状实录》。李林甫在政事堂里批奏章,杨国忠在度支司算赋税,高力士在玄宗身边侍奉。他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高力士从楼里出来,才上前行礼,托他将这份奏章转呈陛下。李亨的原话是——“朔方王忠嗣有紧急军报呈奏,事关范阳安禄山,请陛下过目。”
高力士接过奏章看了看封皮,又看了看李亨,没有说话。他是玄宗身边最老的内侍,服侍了玄宗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奏章,也见过无数被奏章害死的人。他知道王忠嗣是谁——玄宗的养子,李亨的义兄,大唐最善战的将军。他也知道安禄山是谁——杨贵妃的干儿子,会跳胡旋舞,会逗贵妃笑,玄宗的宠臣。他把奏章揣进袖中,说殿下先回宫,老奴自会呈给陛下。
当夜,高力士在勤政务本楼后殿将奏章呈给了玄宗。玄宗已经喝了几杯酒,半倚在龙榻上,杨贵妃在屏风后弹琵琶。玄宗翻开奏章扫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安禄山私藏铠甲的数量、私征胡兵的名单、私勘关隘的地图,越往下看脸色越沉。高力士在旁边伺立,一言不发。玄宗合上奏章,说安禄山是朕的忠臣,王忠嗣远在朔方,凭什么说安禄山要反。高力士轻声说陛下,王忠嗣是陛下的养子,他从小在宫中长大,不会害陛下。玄宗沉默了一会儿,把奏章锁进了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