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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到肌肤——一层一层地重塑。
重塑过程持续了好一阵子。赵天和归墟盘膝坐在光茧两侧,用各自的法则持续温养光茧中的肉身结构。
创世法则负责每一寸血肉的新生,归墟法则负责将神魂碎片与新生肉身完美融合,轮回法则负责在融合过程中协调肉身与神魂之间的时间同步——神魂碎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新生肉身是刚刚重塑的,两者之间存在时间感知上的差异。
轮回法则能消弭这个差异,让神魂与肉身的结合天衣无缝。
光茧中,耿月的肉身最先成型。她的面容和当年一模一样——眉眼温柔,唇角带着一丝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月白色的长裙从光茧中自行凝聚成形,裙角绣着海棠花的纹样,那是她在小院里时最常穿的那条裙子。她的手指在光茧中轻轻动了一下——那是意识完全复苏的征兆。
紧接着,冰魄霜的肉身也成型了。她依旧是那身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唇线紧抿,和归墟记忆中二娘永远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的冰系法则在肉身重塑完成后自行运转了一周天,将光茧内部残留的法则余温全部抚平。
光茧缓缓裂开。两道身影从光茧中走出来。
耿月站在收纳库大殿的暗金光芒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和她记忆中一样,指节上有长期握刻刀留下的薄茧,指甲剪得短短的,方便干活。她又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碰了碰鬓角的发丝,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赵天站在她面前。他鬓角的白发比当年多了些,眼角细纹深了些,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笑的样子,和当年从太虚神殿回到小院时一模一样。耿月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碰了碰他鬓角的白发,碰了碰他眼角在百世风霜中刻下的细纹。她手指的温度和百世前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耿月说。声音有点哑——刚重塑的声带还不太习惯发声。
“回来了。”赵天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耿月安静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在他衣襟上。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和他刚突破神君那年在小院里把她抱起来转圈时一模一样。
冰魄霜站在耿月身边,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冰系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每一道经脉都完好无损——创世法则重塑的肉身和神魂碎片的契合度完美无瑕。她抬起头看向赵天和归墟,声音清冷如旧,但尾音微微发颤:“茶壶还在吗?”
赵天从怀中取出储物袋,将冰魄霜那只杯沿有裂纹的白瓷茶杯递给她。茶杯被归墟用冰系法则封了一道极薄的保护层,裂纹还在,杯沿上她最后一次喝茶时留下的极淡唇印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认得。“你的茶具全部洗干净放在柜子里了。紫砂壶的茶垢没动,青瓷的冰裂纹还在,银壶擦得发亮。归墟每天用你的茶具煮冰叶茶,火候刚被你夸过‘刚好’。”赵天说。
冰魄霜接过茶杯,指腹在杯沿那道裂纹上轻轻摩挲了片刻。她抬起眼睑看着归墟,说:“火候还差一线。但已经不错了。”
归墟站在父亲身边,看着母亲和二娘。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神魂深处七道声音同时响起来,冰魄寒说“娘”,赵月儿说“二娘”,其余五道声音同时喊了一声“娘”。归墟走上前,对耿月和冰魄霜郑重跪下。这是她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第一次以女儿的身份对两位母亲同时下跪。
“娘,二娘。女儿回来了。”
耿月把归墟拉起来抱进怀里。她的女儿比她高了半个头,神尊巅峰的修为比她当年高出不知多少个境界,眉心的轮回之印是她从未见过的法则标记。但归墟靠在她怀里的姿势,和当年那个趴在她怀里听故事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冰魄霜站在一旁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将归墟从耿月怀里接过来,轻轻抱住。动作有些僵硬——她从来不善表达,但抱住女儿的力道很紧。
“小远呢?”耿月松开归墟,目光在殿堂中扫了一圈。她在收纳库中没有看到小远的身影。赵天从怀中取出小远留下的那个木头人——父亲和姐姐并肩站着,底座刻着“第一百零一世。爹和阿姐回家”——放在耿月手中。“小远的神魂碎片也在这座收纳库里,但他的神魂碎片完整度不够。他是寿元耗尽无疾而终,碎片在归墟法则收纳时自动修复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缺失了——那是他神魂中最核心的一道碎片,与归墟之渊深处墟留给他的记忆直接关联。朕和阿节已经拿到那道记忆的坐标。今天先复活你们,然后去归墟之渊,把属于小远的记忆带回来。”赵天说。
耿月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木头人。木头上父亲和姐姐并肩站着的轮廓是小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底座上那行字是她儿子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第一百零一世”,笔画断了一截的“间”字,还有旁边那道极淡的血渍红痕。她将木头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将木头人还给赵天。
“我等了不知多少万年,不差这一时半刻。去吧,把儿子带回来。”耿月说。
冰魄霜将那只裂纹茶杯收入袖中,淡淡说了一句:“茶壶在炉子上温着,等他回来喝。”
归墟站起来,擦了一下眼角。赵天将归墟矛横在身前,矛尖在收纳库大殿中划开一道空间裂隙。裂隙另一端透出玄黄神界小院的金色晨光。耿月和冰魄霜并肩站在收纳库大殿的暗金光芒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封存了她们不知多少万年的法则殿堂,然后跟随赵天和归墟,一步踏入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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