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竹榻上站起来，说了今天最长的一段话。

“秦澜上次来，带了两只母鸡、一篮子鸡蛋、两床棉被。她说老阵法师的茶宠放在这里，技术组窗台上的清心草第三代了。你现在一个人干两份活，但北境药圃的清心草种活了，极东战区的监测数据月月准时交，新人都能独立校准了。这些事够老阵法师在那边每天摸着茶宠说——你们做得挺好。”

柳白沉默了很久。院门外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将青石板上的积水照得发亮。他撑开伞，虽然雨已经不下了，然后朝赵天深深鞠了一躬。

“赵前辈，师父的茶宠在这里，我会常来看它。”他走出院门，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朝巷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金翅的翅膀颤得挺好的，不用改。”

小远跑到院门口，朝他的背影喊柳白哥哥下次来帮我带一块磨刀石。柳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他背着书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归墟将院门虚掩上，回到石桌前将柳白送来的两份报告逐页看完。数据精确如旧，标点符号端正如旧，勘误表只勘了三处，确实是比以前的几十处少了许多。赵天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忽然说柳白这孩子，还是那么较真。归墟说他把金翅的翅膀弧度都勘了一遍，左翼比右翼大一分。赵天说那是小远刻的时候左右手用力不匀。归墟说是，小远自己也承认了。赵天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说能承认自己用力不匀，就是长大了。

归墟将两份报告收进抽屉，和秦澜的信、秦破阵的简报、老登记官的三行信放在一起。她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柳白书箱放的位置正好在廊柱和墙角的中点，他勘了金翅翅膀的弧度误差一分，老阵法师的工作台上和木雕排成一排的阵盘，北境药圃清心草叶子比上个月厚了些。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暮色四合。冰魄霜将最后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极轻微的法则嗡鸣在树根深处隐隐响起。归墟矛靠在海棠树干上，矛尖三层法则神纹在暮色中微微亮着。小远趴在石桌上用新捡的磨刀石磨刻刀，说下次柳白哥哥来我要给他看新的金翅——这次左右翅膀弧度一样。归墟说那你得先练到左右手用力均匀。小远说我在练了，每天刻木雕前先刻十道直线，左右手各五道。

归墟在石桌前坐下，提起紫砂壶，用今天的最后一泡茶汤将紫砂蟾蜍从头到尾浇了一遍。茶汤顺着蟾蜍背上的疙瘩流下来，在石桌上汇成一小摊淡金色的水渍。她看着那只收翅歪头的金翅木雕，想起柳白说它不需要飞，只需要听。

【第1664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