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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他觉得最后那几道弧线够格了,才敢在真正的木雕上下刀。
赵天靠在竹榻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竹榻摆在廊下,是他午睡的地方,也是他看两个孩子的固定位置。
这个位置视线极好——往左能看到海棠树下姐弟俩练矛,往右能看到灶间里耿月忙碌的背影,往前能看到院门外的山道和远处的云海。
竹榻扶手上搭着一件旧棉袍,棉袍的袖口已经磨得起毛,那是他化凡初期穿过的,穿了很多年,后来不穿了也舍不得扔,一直搭在竹榻上当盖毯用。
他膝上放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旧书。书的封皮已经没有了,第一页上有一行墨迹模糊的字,能辨认出的只有“……论”和“……法”两个字,中间的部分被岁月磨掉了。
书页泛黄发脆,翻的时候必须极轻极慢,稍一用力就会碎。
这本书他翻了很多年,每一页的内容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每天翻,翻的不是内容,是翻阅这个动作本身——手指与纸页的触感、翻页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旧书特有的那股混合了墨香和时光气息的味道,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他化凡一千九百年养成的某种习惯节奏。
就像归墟叩三下石桌作为确认标记,赵天翻一页旧书是他用来进入观察状态的仪式。
他没有开口点评,只是将膝上那本旧书合上。
合书的动作很轻很慢,书页之间的空气被缓缓挤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把书放在竹榻扶手上,从竹榻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丝毫老态,和他握矛出击时的姿态一样干脆利落,只是少了杀气,多了某种沉淀后的沉稳。
走到石桌前,他拿起小远的新木雕端详了很久。
他看木雕的方式和归墟不同。归墟是收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赵天是看“气”——木雕这东西,刀工再精湛也只是皮相,真正决定一件木雕好坏的是它有没有“气”。所谓“气”,就是雕刻者在刻的时候投入的那股心念。用刀太急,气就浮;用刀太犹豫,气就散;用刀太用力,气就僵。
小远这个木雕的气很稳,稳中又带着一股向上走的势头,就像春天竹笋破土时那股顶开泥土的劲儿——还嫩,还生涩,但方向是对的,力道也是对的。
木雕上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一个握归墟矛,一个握木矛。
握归墟矛的身形略高,肩背的线条挺而不僵,小远在刻的时候刻意把刀痕放浅了半分,让肩背的弧线更柔;握木矛的身形矮了将近一个头,但站姿完全模仿了高个子的姿态——双脚分开的角度、膝盖微曲的弧度、腰背挺直的程度,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人肩膀之间的间距,刚好容下一片海棠花瓣。那片海棠花瓣是木雕上最小的一个元素,比米粒还小,但小远在刻的时候没有省略它,而是用刀尖极轻地挑了一下,在木头上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痕。
远远看去那片花瓣几乎是隐形的,拿近了对着光才能看到它——它就落在两个矛尖共同指向的那个点上。
赵天看完后将木雕放回小远手心。
放回去的动作比拿起来时更郑重。他没有把木雕放在石桌上让小远自己去拿,而是直接放回小远摊开的掌心里,用自己握矛的手掌覆在小远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短,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就是这一个呼吸的接触,让小远感觉到爹的掌心很热,比自己掌心的温度高出不少。
他想起阿姐说过,爹的墟神力运行到掌心时会发热,那是无数年握矛留下的痕迹——墟神力会自动涌向握矛的位置,像是在时刻准备着下一次出击。
“这个不用放在木架上。”赵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棋子落在棋盘上,“放在你自己的床头,每天起床能看到。”
小远愣了一下。阿姐的木架上已经摆了一百零一个木雕,从最开始歪歪扭扭的小木矛,到上一回刻的秦破阵拄刀喝酒,每一个都在架上按时间顺序排列着。他以为这个木雕也会被放上木架,成为第一百零二个。
但爹说放在床头——这不是收藏,是陪伴。收藏是回头看,陪伴是朝前走。
他把木雕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木雕的顶上。木头上还残留着刻刀摩擦时产生的微微温热,那股温热透过他下巴的皮肤传上来,带着海棠木特有的清甜气息。
他在心里把这个早晨的所有细节都默默过了一遍——阿姐叩三下石桌、手腕弧线那一刀过关、爹说放在床头——然后抬起头,问能不能再教他几招矛法。
归墟从海棠树干旁拿起归墟矛。
归墟矛靠在树干上的位置是固定的,每次用完归位时必须让矛尾落在青石板上那条天然形成的细缝里。
那条细缝是海棠树根多年生长撑裂石板留下的,深度刚好容纳归墟矛的尾端,多一分则深、少一分则浅。归墟单手握住矛杆中部,提起时矛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低沉的嗡鸣,那是矛尖三层法则神纹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嗡鸣很短,从提起到横在身前不过一瞬,但就是这一瞬的嗡鸣,让院里的落叶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远也跑去拿起靠在树根旁的小木矛,小木矛靠在树根上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海棠树有一根露出地面的粗根,根部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树洞,大小刚好插进小木矛的尾端。
这个树洞是小远自己发现的,他觉得这是海棠树专门给他的小木矛留的位置。每次练完矛把小木矛插回树洞里,他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