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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海棠树下埋的那罐清明前龙井。
茶叶是她亲手炒的,炒茶那天小远蹲在灶间门口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新鲜茶叶在热锅里被翻炒得卷曲、变干、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那罐龙井在树根下埋了整整春夏两季,三天前才起出来,茶罐一开封,满院子都是清冽的茶香。
她在石桌前坐下,将茶盏放在桌上,却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姐弟俩练矛。
看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小远的站姿,越来越像他阿姐了。”
赵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小远双脚分开的角度、膝盖微曲的弧度、腰背挺直的程度,都和归墟如出一辙。
这不是归墟刻意教的,而是小远天天跟在阿姐身后练矛,看着阿姐的背影,身体自然而然地学会了。
小孩子学东西就是这样,不用讲大道理,让他们跟在后面看着做,看着看着就会了。
就像山里的幼兽跟着母兽学捕猎,不需要母兽分解动作,跟在身后走一遍,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发力。
傍晚时分,太阳从院墙上方斜斜地沉下去。晚霞烧起来了,满天都是火烧云,从海棠树顶上一直铺到远山背后。
霞光是橘红色的,照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整座院子都沉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海棠树的黄叶被霞光一照,变成了金红色,像是满树都挂着铜钱。
小远练完了最后一趟守势。从第一趟到最后一趟,一共练了四十几趟,他数着数,数到最后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木矛杆磨得发红,掌心全是汗。
他抱着木矛满头大汗地跑到竹榻前。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流过眉毛,在眼睫毛上凝成水珠,他一眨眼水珠就掉下来。
他撩起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子上全是木屑和汗渍混合的痕迹,然后仰头问赵天自己练得怎么样。
赵天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起很久以前归墟也是这个年纪,练完矛满头大汗地跑到他面前,问他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的归墟也是这样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汗水从下巴滴下来,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一晃多少年了,同样的画面,换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太快了。”赵天说。他伸手拍了拍小远的后脑勺,手掌感受到后脑勺上细细软软的发茬扎在手心里,痒痒的。小远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守势要慢。慢到让身体记住每一个动作。你今天第四十几趟比第一趟好很多,但如果第一趟就能做到第四十几趟的慢,就不需要练四十几趟了。”
小远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头。他能听懂爹的意思——不是因为练得多就好,而是因为第一趟没有做到该有的慢,才需要多练几十趟。
如果第一趟就慢到让身体记住,后面的几十趟就不是在弥补,而是在巩固。弥补和巩固,差了一个境界。
“我明天再练慢些。”小远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是在表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明天一定会发生的事实——就像明天太阳一定会从东山后面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耿月在灶间喊吃饭。她的声音从灶间的木格窗里传出来,带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今晚做的是笋干烧肉,笋干是去年春天晒的,在房梁上挂了整整一年半,今天早上被耿月取下来泡发。
泡发的水换过三遍,每一遍都是温的井水,不能太烫,太烫会把笋干泡烂。肉是隔壁镇上张屠夫送来的五花肉,三层肥三层瘦,皮上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毛茬。
这道菜从午后就开始炖了,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砂锅盖子一掀开,整座院子都是肉香和笋香混合的味道。
冰魄霜将最后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这不是倒掉,是敬树。这个习惯是从化凡初期开始的——每一次喝茶的最后一口茶汤都要浇在树根下,谢树遮阴、谢树开花、谢树木料。
几十年来从未间断,海棠树根下的泥土都被茶汤浸染出一股淡淡的茶香。她把素瓷茶盏收回袖中,起身往灶间走去。
归墟将归墟矛靠回海棠树干上。矛尾精准地落入青石板上的那条细缝,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和归墟收纳晶核时的“叮”一样清脆而短促。
矛尖的三层法则神纹在暮色中微微亮着,那是它们自主吸纳天地灵气时发出的微光。亮度和萤火虫差不多,但在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已经足够显眼。
金翅飞过来在矛尖旁边转了一圈,追着光斑跳了两下,然后跟着归墟往灶间飞去。
小远把新木雕放在床头。他的床头是一块搭在石墩上的厚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层草席,草席下面垫着耿月用旧棉絮缝的褥子。
床头靠墙的那一侧摆着两排东西——一排是他攒的节气布袋,从春天的海棠花瓣到秋天的桂花,七个小布袋按时间顺序排列;另一排是木雕,之前只有那个父亲和阿姐并肩站着的木雕,现在又多了一个,他自己和阿姐并肩站着的木雕。
他把新木雕和第一百零一个木雕并排放在一起,调整了好几次位置,直到两个木雕的肩膀线完全平行、底座完全对齐才满意。
两个木雕,一个是父亲和阿姐并肩站着,一个是自己和阿姐并肩站着。两个木雕都面朝同一个方向,矛尖都指向前方。
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像是一家人在并肩前行——父亲走在最左边,阿姐在中间,他在最右边。
虽然母亲不在木雕里,但小远知道母亲一直在,在那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