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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看,只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擦干净,再一件一件放回去。朕问过他为什么收这些,他说这些都是家人用过的东西,收起来以后就不会忘了。他那时候还小,大概不知道自己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东西收进匣子里就不会丢了,就像人留在心里就不会走了。
赵天将刻刀、铜扣、铁皮青蛙一一放回铁匣里,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安放什么极珍贵极易碎的东西。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本册子,这本《赵念书》里的字是赵念自己写的——不是读书笔记,是他把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都记在了上面。七种步法,九种剑招,五种炼气法门,十七味药草的名字和用法。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每个字都写得极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牢牢钉在纸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爹”。小人穿着盔甲,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站得笔直。盔甲上的纹路画得极细致,每一片甲叶都画了鳞片。那时候他大概刚学会握刻刀,字还写不好,画却已能画得很像。
赵天将书合上,轻轻放回铁匣。
小远走过来。他趴在石桌边看完铁匣里所有东西,然后说:“爹,我想给三哥刻一个木雕。”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刻吧。他是你三哥,虽然你从来没见过他,但他那把刻刀你握了很久。”
小远用力点头。他拿出自己新捡的磨刀石,将刻刀放在膝上,一刀一刀地刻。先刻左眼,再刻右眼。左眼留了一刀极浅的收刀痕,和他刻了无数个木雕都没改掉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在刻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但这个人的刻刀他握了很多年,这个人的习惯他继承了很多年,这个人的名字被父亲和姐姐反复提起过无数次。他早已在心里画好了这个人的轮廓——安静的,沉稳的,坐在门槛上,膝上放着一只铁匣,手里握着一把刻刀,嘴角微微上扬。
一家人谁都没有说话。耿月从向阳坡回来,看到石桌上的铁匣,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旁边坐下。冰魄霜将壶里的菊花茶斟了一杯放在铁匣旁边,和平时她给家人留茶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归墟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父亲说“他收的都是家人用过的东西”,铁皮青蛙肚子上那个极小的“晨”字,赵念书最后一页画着穿盔甲握长矛的小人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爹”。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夜深了,铁匣被重新合上。归墟将它放在木架上,和那些木雕放在一起。
匣子里装的都是旧物——一把锈钝的刻刀,一枚青黑的铜扣,一只不会跳的铁皮青蛙,一本纸页泛黄的小册子。
它们都很旧,很旧。
但它们在土里埋了很多年,重见天日时,每一个都还认得回家的路。
【第1693章·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