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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冰魄霜旁边帮她叠棉布——烫好的陶罐需要用干净棉布擦干内壁,不能留一滴生水。她叠布的手法和她扎封印阵时一样精细,棉布的每一个边角都对齐,叠好的布块大小均匀,摞在竹筛里整整齐齐。“腌雪这个法子,是外婆传给母亲,母亲传给二娘,二娘再传给我。”她一边叠布一边说,“外婆腌雪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外孙女也会在院子里铺白棉布接雪。”
“你外婆腌得比我好。”耿月正在将粗陶大缸搬到廊下。她弯腰抱住缸身,膝盖微屈,腰板挺直,将缸一寸一寸地挪到廊下最通风的位置。小远跑过来想帮忙,她摆摆手说这缸太沉你搬不动,让你曦姐来。赵曦把战锤拔起来往旁边一放,单手就卸了布角上的结,过来双手抱住缸身,轻轻松松地将缸端到了指定位置。耿月拍了拍她手臂,说这身力气没白练。赵曦咧着嘴笑,说在北境天天扛战锤爬山,这点算什么。
大缸放好后,耿月从杂物间拿出一桶洗净的鹅卵石。这些鹅卵石是从后山溪边捡的,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圆润,被溪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她将鹅卵石一颗一颗码在缸底,铺了厚厚一层。石头之间的缝隙刚好能透水,又不会让雪直接沉到缸底结块。铺好石子后,她在石子上再铺一层干净棉布——这是她娘教她的法子,鹅卵石能过滤雪水中的杂质,棉布能把最后一点浮尘拦住。这个法子她用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出过差错。
雪下了一整天。不是那种狂暴的暴风雪,而是一种极有耐心的、绵密不断的雪。雪花从云层里落下来,不急不缓,纷纷扬扬,像是老天爷在慢慢地筛面粉。到傍晚时分,雪才渐渐停了。积在院子中央白棉布上的雪有厚厚一层,洁白蓬松,表面没有任何人踩过、鸟踏过、风刮过的痕迹,干净得像刚弹好的新棉花。夕阳从西墙的瓦当上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雪面上,将整块白棉布染成了极淡的金色。雪粒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每一粒都像极小的碎钻。
耿月走到白棉布前。她跪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搓了搓,将掌心搓热——这是她娘教她的,说手太凉会粘雪,掌心温温的,雪才舀得利索。然后她拿起灶间打饭用的木勺,开始一勺一勺地往粗陶大缸里舀雪。木勺是赵天用后山老槐木削的,勺柄被掌心磨得油光水滑,勺口边缘圆润光滑,不会划伤雪粒的结构。她舀雪的动作极轻极柔,木勺贴着雪面平平地铲过去,铲起满满一勺雪,然后缓缓倒入缸中。雪在她手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和她揉面时面团在掌心下发出的声响一样柔韧绵密。这个声音小远很熟悉——每年冬天母亲揉面蒸馍时,面团在案板上就是发出这种沙沙声,柔软而饱满。
每一勺雪倒入缸中后,耿月都会用木勺的背面将雪轻轻压紧。不是用力砸,而是像给婴儿盖被子那样,一点一点地压实,不留空隙。空隙是腌雪的大忌——雪里有空气就会氧化,氧化了雪水就不纯了。她压雪时手腕的力道柔柔的,和她揉面时一样——不是靠蛮力,是借巧劲。雪在缸里被逐层压实,蓬松的白雪在压力下渐渐变得半透明,像是从棉花变成了玉石,色泽温润而密实。
小远跟在母亲身后帮忙,将鹅卵石一颗一颗码在雪层上。他的工作是压石——在每一层压实的雪面上放几颗鹅卵石,用石头的重量让雪慢慢渗水。他放石头时格外认真,每一颗都要放在雪层最平整的位置,不让石头歪斜。鹅卵石在雪面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凹印,像是印章盖在宣纸上。他放完最后一颗石头,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娘你看,石头排得像北斗七星。耿月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像——七颗鹅卵石散落在雪面上,勺柄朝着正北。她说这是天意,北斗七星镇着这缸雪,开春煮茶一定格外香。
“雪不能让它自己化。”耿月将最后一捧雪填进缸里,用手背将雪面抹平。雪面在她的掌心下变得光滑如镜,能映出院墙上方那一小片灰蓝的天空。“雪自己化得太快,水会浑。要让它被鹅卵石慢慢压着,一点一点往下渗——石头压着雪,雪化成水,水经过鹅卵石的缝隙往下淌,再经过棉布过滤,最后汇到缸底。这样滤出来的雪水才清,不会发浑。这和你外婆做豆腐时滤豆浆是一个道理——豆浆不能自己淌,要用石头压着慢慢渗,渗出来的豆浆才细,豆腐才嫩。”
冰魄霜将几只小陶罐装满雪封好。她的动作和装茶叶时一样精准——每一罐的雪都压得松紧一致,罐口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软木塞子旋紧后用蜂蜡封住边缘,确保一滴空气都进不去。赵晨在旁边将刻好的降香木标签一一递上,标签上的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极用心。冰魄霜接过标签,用细麻绳系在罐口上,系法和她给茶罐系标签时一模一样——绳结藏在罐子背面,正面只露出圆圆的木盖和那一行端端正正的字。她将几只小陶罐放进灶间墙角的粗陶瓮里,和去年大寒时存的冰水并排放在一起。冰水是大寒那天她专门存的,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的,封在另一个粗陶小罐里,罐子上也系了标签,写着“大寒冰水”四个字。冰水和雪水,两种都是最好的茶底子——冰水是大寒的精华,雪水是整个冬天的清气。等开春煮第一壶明前茶,两种水各取一半,冰水的冽和雪水的柔搅在一起,泡出来的茶汤能在舌尖上留一整天的回甘。
赵天从竹榻上站起来走到廊下。他蹲在那口粗陶大缸旁边,伸手在缸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