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神抬手，一拳打过来。这一拳带着“积”意。拳风里裹着三万多颗纽扣、一屋子册子、满地的旧衣服。拳打在赵天胸口，“砰”一声闷响。赵天退了三步，脚底下踩碎了一堆旧碗。他站住了。

“好。”赵天拍了拍胸口的灰，“你打了我一拳，用了三万多颗纽扣的劲。可你打完我之后，纽扣还在。册子还在。旧衣服还在。你打我的劲是你借来的，打完就还回去了。你自己什么也没少。可你什么也没多。你打完我，堆还在。你打我的时候，‘打’这件事本身，积了吗？”

积神没说话。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在碎碗堆上，碗碴子“咔嚓咔嚓”响。他走到积神面前三寸。三寸就是三寸。他抬手，拍了拍积神的肩膀。拍就是拍。“啪”一声响。积神肩膀上落了一层灰。

“你让我以积证道。我证了。你攒了三万多颗纽扣。我打你一拳，你借了三万多颗纽扣的劲。可你那个‘攒’本身呢？你攒纽扣的时候，‘攒’这件事你攒了吗？你攒了纽扣，纽扣在堆里。可你攒纽扣这件事，你攒在哪儿了？你攒在你自己身上了。你越攒越沉。你攒了三万多颗纽扣，你自己比纽扣还沉。”

积神眼中闪过一道极积极厚极重的光：

“那我把纽扣扔了？”

赵天摇头：“你扔了，那三万多个人就白坐了吗？你扔了，他们也是坐过的。你扔不扔，他们都坐过。可你扔了之后，你不用替他们扛着了。你扛了三万多颗纽扣，扛了几百年。你累不累？”

积神道：“累。”

赵天道：“那就扔。”

积神低头看着那堆纽扣。看了三息。然后他弯腰，从堆里捞出一把纽扣，往旁边一撒。纽扣“哗啦”散了一地。他又捞了一把，又撒了。他越撒越快，越撒越猛。三万多颗纽扣被他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他撒完了纽扣，又开始撒册子。册子一摞一摞往旁边扔。扔完了册子扔旧衣服。扔完了旧衣服扔破碗。他扔得满头大汗，可越扔越轻松。扔到最后，他脚底下只剩一片空地。他站在空地上，喘着气。

赵天开口：

“你的积，积了没有？”

积神的积在赵天面前积了。积神身上每一处跟每一处之间那层“积”自己积了。积完之后，他身上什么也没少。可什么也没多。他站在空地上，脚底下干干净净。

积神眼中闪过一道极积极散极空的光：

“好！积积成散！神君五层，成了！”

积神化为一道极积极散极空的积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丹田中那枚种子变了。负不再是负。负以极自然的方式“积”了。积中无“负”可寻，但负在积里。积中无“担”可寻，但担在积里。积中无“君”可寻，但君在积里。积中无“散”可寻，但散在积里。

神君五层，积真。

赵天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手指头在。他动了动手指头，手指头动了。他看了三息，想起来了——在修炼。

北玄从旁边走过来，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它脚底下的冰渣子散了。它现在踩的是实地。它说这样挺好，至少不用在冰渣子上滑了。”

赤霄的白金舟暖光闪了一下：“暖光说它脚底下的旧灯盏散了。它现在亮得清爽。它说费灯油也值。”

天璇的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它脚底下的死电线散了。它现在不缠了。它说这样挺好，至少不短路了。”

赵天站起来。低头看脚底下的空地。空地就是空地，干干净净的。他跺了跺脚，脚底板踩得实实在在。他乐了：“这层比上一层的敞亮。上一层是满世界都是‘累’。这一层是满世界都是‘堆’。你攒了一屋子破烂，舍不得扔。可你扔了之后发现，破烂是破烂，你是你。你替破烂操心，破烂不领情。你扔了，破烂走了，你轻松了。”

北玄道：“冰晶说你这个总结还行。”

赵天迈步往第四百七十二层入口走。走了一步就是走了一步，踩实了。走第二步也是走了一步，踩实了。走第三步也是走了一步，踩实了。走三步算三步，走三步算三步，到了入口前面。

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积”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君六层。

赵天盯着光幕看了三息。看就是看。他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没散，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散”意往外涌，涌得指头有劲。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合上了。合上就是合上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

“神君五层，积真。积就是积。但积之后，还有一个散在等着。积，是君之堆。散，是堆本身的积。积到极处，积本身也会积。积本身积了，散便显了出来。”

“积是你攒了一屋子破烂，舍不得扔。散是你把破烂扔了，站在空地上，浑身轻松。可你轻松完了，发现地上还有一颗纽扣。你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扔了之后你笑了——你笑你自己刚才差点又把纽扣揣兜里。你笑完了往前走，走两步又看见一颗。你又捡起来，又扔了。你扔了一路，笑了一路。扔着扔着，你就散了。”

赵天迈入天渊秘境第四百七十二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第四百七十二层的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第545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