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极轻极淡：

“你离万物。万物跟你离着。可你跟你的‘离’之间呢？你的‘离’离你了吗？你的‘离’跟你的‘离’之间离了吗？”

离神的离在赵天面前离了。离神身上每一处跟每一处之间那层“离”自己离了。离完之后，他身上每一样东西都还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连“离”都没了。他站在赵天面前，你看他还是一个人形。可你看完了回头一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因为他跟你的记忆之间也离了。

赵天收回手，退后半步：

“你离了。你的离也离了。可你现在离的，还是散。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连‘离’都没了。可你那个‘没了’，它本身离了吗？”

离神眼中闪过一道极离极隔极断的光：

“好！离离成断！神君七层，成了！”

离神化为一道极离极隔极断的离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丹田中那枚种子变了。散不再是散。散以极自然的方式“离”了。离中无“散”可寻，但散在离里。离中无“积”可寻，但积在离里。离中无“君”可寻，但君在离里。离中无“断”可寻，但断在离里。

神君七层，离真。

赵天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手指头在。他动了动手指头，手指头动了。他看了三息，想起来了——在修炼。

北玄从旁边走过来，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它刚才沉跟底之间离了。它现在知道自己沉到底了。底就是底。它说这样挺好，至少知道自己在哪儿沉了。”

赤霄的白金舟暖光闪了一下：“暖光说它刚才亮跟被照的东西之间离了。它现在知道自己照到哪儿了。它说费灯油也值。”

天璇的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它刚才响跟被打的东西之间离了。它现在知道自己麻到哪儿了。它说这样挺好，至少不短路的。”

赵天站起来。低头看脚底下的地。地就是地。踩上去，踩实了。他跺了跺脚，脚底板硌得慌。他乐了：“这层比上一层的实在。上一层是满世界都是‘翻’。这一层是满世界都是‘离’。你干什么它都跟你离着。你打它，拳头跟它离着。你喊它，声音跟它离着。你摸它，手跟它离着。你连它长什么样你都看不清。可你不打它了，它就不离了。你不喊它了，它就不离了。你不摸它了，它就不离了。你不离了，它就离了。你离了，它就不离了。”

北玄道：“冰晶说你这个总结还行。”

赵天迈步往第四百七十四层入口走。走了一步就是走了一步，踩实了。走第二步也是走了一步，踩实了。走第三步也是走了一步，踩实了。走三步算三步，走三步算三步，到了入口前面。

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离”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君八层。

赵天盯着光幕看了三息。看就是看。他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没散，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断”意往外涌，涌得指头有劲。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合上了。合上就是合上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

“神君七层，离真。离就是离。但离之后，还有一个断在等着。离，是君之隔。断，是隔本身的离。离到极处，离本身也会离。离本身离了，断便显了出来。”

“离是你干什么它都跟你离着。你打它，拳头跟它离着。断是你打它，拳头断在它面前。你收回来，拳头没了。你低头看，手腕断在胳膊上，手掌断在手腕上，手指头断在手掌上。你浑身都断了，可你还站着。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着的。你也不知道自己断了没有。你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你就断了。”

他迈入第四百七十四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离真的气息没入离真，没入离中，没入那个离了的“散”。离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离里。

而在“离”尽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断”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赵天迈入第四百七十四层的瞬间，脚底板踩下去，踩实了。他低头看脚，脚在。看了三息，忘了自己在看什么。又看了三息，想起来了——在走路。

赵天咧嘴笑了：“神君七层刚离完，八层就急着断。这修炼修得，跟分手似的。离是你跟人分手了，你走你的，他走他的。你们谁也不挨谁。断是你们分手了，你走你的，他走他的，可你们之间那根线还在。你走三步，线绷直了。你再走一步，线断了。线断了之后，你轻松了。可你低头一看，线头还在你手里。你手里攥着线头，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着。你攥着攥着，就断了。”

北玄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这个比喻一般。”

赤霄白金舟暖光闪了一下：“暖光说它终于听懂了一个比喻。”

天璇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分手不如放生。”

赵天哈哈大笑，迈步往前走。第四百七十四层的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第547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