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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好纸,塞进怀里。
“胡茬和张嵩的骑兵呢?”
“还在追,没报。”大牛说,“但骑兵损失应该小些,毕竟追杀溃兵,占便宜。”
陈骤没说话。
他拄着矛,慢慢走向伤兵集中的区域。那里已经搭起了十几个简易帐篷——就是用缴获的帐篷布临时支起来的,勉强能遮阳。
帐篷里躺满了人。
轻伤的坐在外面,自己处理伤口,或者互相帮忙包扎。重伤的躺在里面,医护营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止血、清创、缝合、喂药。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还有汗味。
陈骤走进第一个帐篷。
里面躺着二十几个人,大多是胸腹受创,或者断手断脚。有人昏睡着,有人醒着,但醒着的人也很安静——不是不疼,是疼到没力气出声。
一个年轻医护兵正在给个士卒换药。那士卒腹部中了一刀,肠子差点流出来,现在用布条紧紧缠着。换药时,布条解开,伤口露出来,红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炎。
医护兵的手有点抖。
他年纪太小了,看着顶多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虽然动作已经尽量轻,但每次触碰伤口,那士卒还是会抽搐一下。
“我来吧。”
陈骤走过去,接过医护兵手里的药瓶。
医护兵愣了一下,认出是陈骤,赶紧站起来:“将、将军……”
“你去帮别人。”陈骤说。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刀口很深,但没伤到要害,只要能控制住感染,活下来的希望很大。他从药瓶里倒出些药粉——这是苏婉配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很好。
药粉撒在伤口上。
那士卒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忍着点。”陈骤说,声音不高,“药上去,疼一会儿,但能活命。”
士卒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
陈骤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伤口。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稳,每一圈都缠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这是他在战场上自己摸索出来的——受伤次数多了,自然就会了。
包好伤口,他又从旁边水囊里倒了半碗水,扶着士卒喝下去。
“谢谢……将军。”士卒声音沙哑。
“叫什么名字?”陈骤问。
“刘……刘栓儿,破军营第三队,伍长。”
“伍长?”陈骤看了他一眼,“这一仗打完,该升队正了。”
刘栓儿愣住,随即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将军……我们队,十个弟兄,就剩三个了。”
陈骤沉默。
他拍了拍刘栓儿的肩,没说什么,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就这样,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走。
有时帮忙包扎,有时只是蹲下来看看伤口,问两句。更多时候,就是站在那里,让那些还能睁眼的士卒看见——将军还在,仗打赢了,大家都没白死。
走到第三个帐篷时,他看见了熊霸。
这汉子被单独放在最靠里的位置,身上盖着薄毯,只露出头。脸色还是惨白的,但眼睛是睁着的,看见陈骤时,眼珠子动了动。
陈骤走过去,蹲下。
“还疼吗?”他问。
熊霸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疼……但死不了。”
“苏医官说,你命硬。”陈骤说,“腰腹那伤,换个人早没了。”
“那得谢苏医官……”熊霸喘了口气,“也谢……将军。”
陈骤没接这话,只是问:“想吃什么?我让火头军做。”
熊霸想了想:“肉……炖得烂烂的肉,多放盐。”
“好。”
陈骤起身要走,熊霸突然说:“将军……”
“嗯?”
“仗……打赢了吧?”
“打赢了。”陈骤点头,“浑邪王跑了,旗倒了,他儿子被俘了。”
熊霸长长吐了口气,闭上眼睛,眼角有滴泪滑下来,但很快被他用袖子擦掉。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粗粝:“那……值了。”
陈骤点点头,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看见苏婉正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医护兵,抬着新收治的重伤员。
两人在帐篷外碰面。
苏婉脸上全是汗,头发有几缕粘在额角,衣服上血污斑斑。她先上下打量陈骤,确认他没事,才开口:“西面山口送来三十几个重伤的,得赶紧处理。”
“你忙。”陈骤说。
苏婉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你……也注意休息。”
“嗯。”
苏婉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耿石那边,我刚才去看过。烧退了,脉象稳了,今晚应该能醒。”
陈骤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苏婉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他命硬,跟你一样。”
陈骤也笑了。
这可能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苏婉没再多说,带着人快步走向新搭的医疗帐篷。陈骤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后,这才转身,继续巡视。
太阳渐渐西斜。
战场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尸体被一具具分开——梁军的抬到一边,用白布盖上;狼卫的堆到另一边,等着集中焚烧或者掩埋。
兵器甲胄堆成了几座小山。长矛、弯刀、骨朵、盾牌……大部分都带着血,有些已经损坏,但修修还能用。
俘虏那边传来骚动。陈骤看过去,是一个狼卫突然暴起,想抢旁边看守的刀。但他被反绑双手,动作笨拙,刚站起来就被几杆长矛同时捅穿。
尸体倒下,血又流了一地。
其他俘虏吓得缩成一团,看守的士卒骂了几句,重新整顿秩序。
陈骤收回目光。
他走到那杆金狼大纛下。旗杆还竖着,但旗面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已经没了白天的张狂。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