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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都好像在搬砖,好不容易才为那名客房服务员打开房门。这人是个迷人的中年妇女,长着一头浅黄色的头发,推着一辆盖着亚麻桌布的小餐车,里面摆满食品,徐徐走进套房的客厅。我先把一块浴巾铺在地上当狗的桌布,然后把牛排喂给莫约吃。它趴在地上开始大吃大嚼。只有很大的狗才趴着吃东西,这副吃相使它看上去更吓人,很像一只大狮子懒洋洋地啃着被无助地压在它那大爪子下的基督徒。我端起一碗热汤就喝,但尝不出什么味道,这也难怪,感冒这么重,当然尝不出来。葡萄酒真不错,比昨晚喝的普通酒好多了。虽然和鲜血相比味道仍显平淡,但我还是一口气喝了两杯。等我刚要大吃这里的人所称的“意大利通心粉”时,我偶然抬头,这才意识到,那位女服务生仍站在那儿,烦燥不安。
“您生病了,”她说,“病得很重。”
“别瞎说,亲爱的,”我说。“我只是感冒了,人类常患的感冒,仅此而已。”我把手伸进衬衣兜里摸那叠钞票,递给她几张二十美元,然后请她走。她很不情愿。
“您咳嗽得很厉害,”她说。“我想您确实生病了。您是不是在户外待了很长时间?”
我凝视着她,见她这么关心我,我的心一下子软了,感到我随时会发优地哭出来。我本想警告她我是个怪物,这个身体只是偷来的而已。她真慈祥,显然一贯关心别人。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对她说,“人类是个大家庭,我们得互相关心,对吧?”我猜想这下子她得被我这番糊里糊涂说出来的伤心话吓坏,并马上走掉。但她没有。
“是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她赞同。“趁天气更坏之前,我给您找个大夫来。”
“不用了,亲爱的,你现在走吧,”我说。
她焦急地最后瞅了我一眼,出去了。
我吃完那盘怪味的奶酪酱汁面条后(仍是咸而无味),开始考虑她说的是不是有道理。于是走进浴室拧亮电灯。镜子里的这个男人看起来确实吓人:两眼通红,全身发抖,原本黝黑的皮肤即使没有完全变苍白,也已变得焦黄。我伸手摸前额,但这又有什么用?我当然不能因患感冒而死。但是这时我也没了底。我想起那女服务生脸上的表情,想起街上那些对我说话的人的关心。又猛烈地咳嗽一阵。我得采取措施了。但有什么措施呢?要是医生给我开药效强的镇静药让我迟钝了回不了那所房子怎么办?倘若他们开的药影响我集中意念,让我回不了我的身体,那该怎么办?上帝,我连脱出这副人体都还没有尝试过呢,我原来当吸血鬼时,这是我很拿手的技巧。不过现在我也不想尝试了,万一我回不来怎么办?那岂不成了游魂!不行,还是等詹姆斯回来后再做这种试验吧,别去找那些拿着针头的医生!
门铃又响了。是那个好心肠的女服务生。这次她拿来一袋药品,几瓶大红大绿的液体,几瓶药片。“你真该叫个医生来,”她边说边把这些药一字摆在大理石的梳妆格上。“您想让我们请个医生来么?”
“当然不想。”我边说边把更多的小费给她,并伸手把地引导出房门。她说等一等。我能让她把刚吃完饭的这条狗牵出去吗?
啊,可以,这主意太好了。我又把几张钞票塞进她的手里。我叫莫约跟着她走,并按她的吩咐做。她好像很喜欢莫约,对它小声说着甜言蜜语,把它哄得很开心。我又回到浴室,盯着她拿来的这些药水瓶。我很怀疑这些药,但又一想不能把病成这样的身体还给詹姆斯,这样不太礼貌。倘若詹姆斯不想要它怎么办?不,不太可能。他会把那两千万美元连同着咳嗽加感冒的病体一并收走。于是我喝了一大口难喝的绿色药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吐出来,然后艰难的走回起居室,瘫坐在写字台前。这有旅馆供应的信签和一支很好用的原子笔,出水由好写起来又滑。我开始在信纸上写书,发现用这些大手指写字真困难,但硬着头皮写下去,匆匆的把我的见闻感想详细记下来。我虽然困得抬不起头来,病得呼吸都很困难,但我还是坚持写下去,直写到纸都用光,连我也看不懂自己潦草的字迹。我把这些信纸塞进一个信封,用舌头舔湿把信口封上,在信封上写上我的新奥尔良寓所地址,我本人收,然后把信塞进衬衫口袋,在毛衣里面,这样就不会丢掉。然后我躺在地板上。现在我得睡了。我一定要睡很久,也许会把我剩下的凡人时间用尽,但也没办法,因为我实在没力气在干什么了。但是我睡得并不深。我发的烧太高,而且提心吊胆。我恍惚看见那和善的女招待把莫约领回来了,还又对我说一遍我生病了。
我记得一名夜间女值班招待也来过一趟,好像埋怨了我半天。我记得莫约趴在我身边,暖烘烘的身体紧贴着我,我也拚命靠近它取暖,闻着它光滑的毛发散发出的香味,尽管这香味若让我穿着自己的身体合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有一阵子我恍惚觉得我又回到旧时代的法兰西。
但是,这些对昔日的回忆总是让这次做人的体验打断。我不是睁开眼睛,看见点燃的台灯周围照着一轮光晕,看着漆黑的窗户映出室内的家具摆设,还幻想我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但还有更糟的考验在前头等着我。绝望的情绪迫使我想使用马桶,生理上也需要,而且事后还要小心地擦净自己。真恶心!还要洗手。我一遍遍反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