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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由人们做过不少改动,由于无数次的辗转重复,离原文越来越远。从教堂斯拉夫语的文本抄来的段落,在这小条上是用俄语写的。
《赞美诗》中原来说“住在至高无上者神秘之境的神”,现在改成了“住在高处”。“你将不怕夜晚的恐怖,也不怕白天疾飞的箭”,这一句改成了强烈的敦促语气:“别怕疾飞的箭”。《赞美诗》说“他已知我名”,条子上改为“他记起我名”。“于苦难中我将和他在一起,我将救他”,误为“我将从黑暗中把他救出”。
《赞美诗》的话,人们认为具有神力,能使人避开枪弹。早在前次帝国主义战争中,士兵就随身带着《赞美诗》的摘抄,作为自己的护身符。几十年过去了,许久之后,被捕的人开始把它缝在衣服里,囚犯夜里被带去检察官处受审时,也暗自念着这些诗句。
日瓦戈从电话员身旁走开,到了空旷地上被他击毙的年轻白军的尸体旁。青年人漂亮的脸上,流露出天真无辜和宽恕一切的痛苦表情。“我干吗把他打死?”日瓦戈医生心里想。
他解开死者的大衣扣,把衣襟敞开。大衣里衬上,大概是母亲用爱抚之手精心绣出了美术体的名和姓:谢廖沙·兰采维奇。
从谢廖沙衬衫的袖窝里,掉出拴在小链条上的闪闪发亮的小十字架、颈饰,还有个金色的扁匣或烟盒,小盒半开着,盖上好像被钉子戳了一下。里面掉出折起的纸片。日瓦戈打开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同样是《赞美诗》第九十篇,但是打字的,完全保留了斯拉夫语的原样。
正在此时,谢廖沙呻吟起来,伸了伸腿。他还活着。后来弄清楚了,他是受了轻微的内伤。子弹将落时打在母亲给的驱邪符的盒壁上,这救了他的命。可是,这个昏迷躺倒的人怎么处置呢?
此时交战双方的人们,都已打红了眼。俘虏没有活着押送到目的地的。敌方的伤兵,就地全都给打死了。
由于绿林游击队人员经常流动,不是进来一些新的志愿者,就是逃跑一些投敌的老队员,谢廖沙·兰采维奇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倒不妨假充不久前刚依附的新的同盟者。
日瓦戈从战死的电话员身上扒下外衣,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安格利亚尔,由他帮着给没有苏醒的年轻人换好了装。
他和医助一同护理这个孩子。等谢廖沙伤全养好,他俩就放他走了,虽然这孩子没有对自己的恩人隐瞒,他还要回到高尔察克的军队里去,还要继续同红军作战。
五
秋天,游击队在狐湾扎营,这是在一处高冈的小林子里,底下一条翻着浪花的湍急小河,环绕高冈的三面流去,水涡冲刷着河岸。
在游击队来之前,卡贝尔军团的人马曾在此处过冬。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和附近居民的劳动,加固了林子的防护,可到春天却弃之而去。如今在他们没有炸毁的掩蔽所、战壕和通讯沟里,分散居住着游击队员。
利韦里·米库利齐恩让日瓦戈医生到自己的土屋里同住。一连两个晚上,他同日瓦戈闲谈,使医生无法入睡。
“我真想知道,我那尊敬的父亲,现在在干些啥事?”
“上帝呀,我实在受不了这装腔作势的口气。”日瓦戈医生暗自叹息,“可真像他父亲呢!”
“从咱们以前的谈话来看,我觉得您对阿韦尔基·米库利齐恩已经足够了解。而且我感觉,您对他的看法相当不错。是吧,先生?”
“利韦里·米库利齐恩,明天咱们要召开选举的预备大会。除此之外,很快要审判贩酒的卫生员。我同莱奥什医生还没准备好这方面的材料。我们俩明天碰头谈这件事。可我两夜没睡觉了。咱们明天再谈吧。您行行好。”
“不,还是回来谈谈阿韦尔基·米库利齐恩,您怎么看这个老家伙?”
“您的父亲还很年轻嘛,利韦里·米库利齐恩。您何必那样看他呢?现在我可以回答您。我常对您说,我弄不清楚社会主义的各种差别,也看不出布尔什维克同其他社会主义者之间的特殊差异。您父亲属于那些近期给俄罗斯带来动乱和不安的人物之一,这些人有功啊。阿韦尔基·米库利齐恩是革命的典型,革命的性格。他同您一样,是俄国酵母的代表。”
“这是褒还是贬?”
“我再次请求把这场争论改到适当的时机去。此外我想提醒您,您又没有节制地吸起可卡因来了。你擅自滥用属于我管的药品。它应该用于别的用途,且不说这是毒品,而我得对您的健康负责。”
“您昨天又没去上课。您对社会活动无动于衷,就像没知识的村妇和保守顽固的小市民。可您是个博学的大夫,并且自己似乎在写什么东西。请问,这怎么协调得起来?”
“我也不知道。大概根本就无法协调,毫无办法。我是够可怜的。”
“随和胜过骄傲。与其这么挖苦讥笑,倒不如看看我们课程的大纲,那您会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傲慢的。”
“上帝保佑您,利韦里·米库利齐恩!哪是什么傲慢呀!我对您的教育工作,是五体投地的。要讲的问题,在日程表上反复地写过,我读过了。您关于士兵道德上的成长的想法,我都清楚。我对这些思想,是双手赞成。您讲到的人民军队战士对待同志、弱者、无力自卫者、妇女应有的态度,对于纯洁和荣誉等观念的态度,所有这些几乎就是构成某个宗教派别的东西。这是一种托尔斯泰精神,是对高尚生活的一种理想。是我的少年时代所向往的。难道我会去讥笑它们吗?
“不过,第一,普遍完善的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