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性地加入大笑的行列,然而朵乐丝只是皱眉。“霞飞路,那地方最糟糕了。在法国租界,没什么好惊讶的,罪恶之家就在那一带。那种地方其实到处都有,上海只是塞满了一大堆。他们叫做罪恶之城。那样叫就对了。后来有几个小孩子聚集过来,她会问:‘你们有谁没娘?’会有两三个举手。不是一次两三个,而是这里一个,那里又一个。有些小孩子会说谎,比方说是为了吃顿白米晚饭,结果吃了一巴掌后被扫地回家。不过我们总能找到几个真正没娘的小孩,是不是啊,朵乐丝?渐渐的,我们集合了一个班,最后有四十四个小朋友,对不对?有些住宿,不是全部。圣经班,教教读写算数,教一些地理历史。我们的能力就只有这么多了。”
狄沙理斯为了克制不耐烦的性情,凝神注视灰色大海,不愿移开视线,然而康妮则持续笑脸迎人,以示景仰,双眼寸步不离老人的脸。
“就是这样,黛西才遇上柯家兄弟。”他继续说,不顾跳跃式的逻辑。“在码头那边,对不对啊,朵乐丝,来寻找他们的母亲。他们是从汕头北上,兄弟俩。是哪一年来着?一九三六年吧。德雷克只有十岁或十一岁,他弟弟纳尔森八岁,两人瘦得像晒衣架,好几个礼拜没有好好吃一餐了。他们一夜之间变成白米基督徒,不骗你!那个时候的他们,连名字都没有,我是说英文名字。他们是船民,潮州人。我们从来没找到他们的母亲,是不是啊,朵乐丝?‘被枪射死,’他们说,‘被枪射死了。’有可能是日军,也有可能是国民军。我们一直都没有问出究竟。又何必问呢?她在上帝身边,那就好了。干脆什么都别问,继续过日子。小纳尔森的手臂血肉模糊,看了好吓人,骨头断了,穿透衣袖,大概也是被炮弹炸到的。德雷克一手握住纳尔森没受伤的手,起先说什么也不愿松手,甚至也不让他自己吃饭。我们以前常说,他们两人之间只用一只手,记得吗,朵乐丝?德雷克会坐在餐桌前,一手抓着弟弟,另一手拼命喂他吃饭。我们找来大夫,连大夫都没办法分离兄弟俩。我们只好忍耐了。‘从现在起,你叫做德雷克。’我说,‘你呢,叫做纳尔森,因为你俩都是勇敢的水手,怎样?’是你母亲的点子,对不对,朵乐丝?她一直都想生个男孩。”
朵乐丝望着父亲,本想说什么,最后却改变心意。
“他们以前常摸她的头发,”老人以略为神秘的语调说,“摸你母亲的头发,摇黛西的铃铛,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他们从来没看过金头发。喂,朵乐丝,添一点‘溲’吧?我的凉了,他们的肯定也凉了。溲是上海话的茶。”他解释,“广东人则说‘洽’。以前有些单字,现在我们还用,也不知道为什么。”
朵乐丝发出气急败坏的嘶声,跳出客厅,康妮抓住机会说话。
“是这样的,希博特先生,一直到现在,我们的笔记里都没有弟弟这个人。”她以稍显责备的语气说,“您说是弟弟,小他两岁,还是三岁?”
“怎么会没有纳尔森?”老人讶然说,“他好疼弟弟的!德雷克一辈子都疼纳尔森。什么事都帮弟弟。没有纳尔森的记载,朵乐丝?”
然而朵乐丝人在厨房,准备“溲”。
康妮参考笔记,露出严厉的微笑。
“恐怕要怪我们自己人喽,希博特先生。政府单位在兄弟姐妹栏留下空格。看样子没过多久,香港会出现一两张红脸,不骗您。纳尔森的出生年月日,您该不会还记得吧?记得的话可省下不少麻烦。”
“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黛西·方会记得,当然,可惜她已经去世多年了。就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黛西也会帮他们挑一个。”
狄沙理斯拉拉耳垂,低头下去。“他的中文名字,记得吗?”他以尖嗓子脱口说出,“如果要查的话,中文名字可能很有用。”
希博特先生摇摇头。“没有纳尔森的记载!保佑我的灵魂!想到德雷克时,怎么可能没想到他身边的小纳尔森?两人就跟面包和芝士一样,我们以前常说。孤儿嘛,那也难怪。”
从走道,他们听见电话铃响,令康妮与狄沙理斯暗暗称奇的是,他们竟清楚听见厨房里的朵乐丝冒出“该死,天杀的”,一面冲向电话。在渐次升高的茶水壶呜咽声之外,他们听见愤怒的打电话声的片段。“怎样?为什么不是?如果是该死的刹车,干吗说是离合器?不要,我们不买新车。去你的,我们要的是把老车修好。”然后重重骂一声“天呀”,挂掉电话,回到厨房面对尖叫的茶水壶。
“纳尔森的中文名字。”康妮轻柔地提示,面带微笑,然而老人摇摇头。
“那可非问老黛西不可喽,”他说,“她老早上天堂去了,保佑她。”老人宣称不知道,狄沙理斯似乎正要质疑,但康妮以眼示意他闭嘴。让他讲下去,她暗中要求。逼急了,可能全盘皆输。
老人坐的椅子是旋转椅。无意识之间,他以顺时针旋转,现在面对大海说话。
“他们就像粉笔和芝士,”希博特先生说,“从没看过差别这么大的兄弟,也没看过信仰这么坚贞的兄弟,是事实。”
“差别在哪里?”康妮以诱导的口气问。
“小纳尔森啊,他最怕蟑螂了,别的不说。我们当时当然没有现代这种卫生设备,上厕所要到外面茅屋,哇,那些蟑螂啊,像子弹一样到处乱飞!纳尔森说什么也不肯靠近。他的手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吃饭快得像斗鸡,不过他宁愿一连憋上好几天,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