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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再次响了,仍旧是母亲打来的。母亲嘴里说的是和第一次相同的话,我也报以相同的回答:
“嗯,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高汤好像完全没问题。她不时看一眼锅,当然,手里既没拿木铲,也没伸手去碰燃气灶的旋钮。只有等待,其他已什么都做不了了。
耳畔传来她的呼吸声。像是诉说作业如何严峻似的,扎头发的橡皮筋松弛了,脖颈上头发蓬乱,她早已经没有了局促不安地站在檐廊上时的那种怯懦。舒适的疲劳带给她镇定与威严。感觉甚至连她身体的轮廓也清晰分明起来,体温也离得近了。
锅在煮。观察锅的间隙,我偷偷乜斜着眼瞧她。我想起坐轮椅的老婆婆,祈愿高汤圆满成功。
如此巨细靡遗地记得发生在厨房的一桩桩一件件,关于关键的高汤的味道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又是为什么呢?
我确实喝了那汤。
刚煮好,她就给我盛了满满一杯,倒在平时喝牛奶的塑料杯子里。我一边呼呼把汤吹凉,一边慢慢地喝光了,一滴不剩。我甚至还记得杯子的图案是小熊维尼。但是唯有对味道的记忆,随同热气升上天空,被吸入了伸手不可触及的地方。
在另一口珐琅锅上蒙上纱布,用汤勺一勺一勺往中间的凹陷处舀汤过滤的作业,是最适合装点终曲的场面。她的精神最为集中的,就是这里。
她拿汤勺的边缘轻轻凑近土黄色的膜,从下往上舀汤。看得出她格外小心,唯恐引发多余的对流,唯恐刺激到膜。汤勺慢慢地移动,似乎每舀一勺都在喃喃自语:“急不得、急不得。”汤落在纱布上,形成一泓小小的水洼,随后一滴一滴落下去。甚至称不上“滴滴答答”声的动静从珐琅锅底部升腾上来,在我和她之间摇荡。
再说这高汤的颜色……令人作呕的残羹剩汤究竟去了哪里呢?此前一次也不曾看见过如此澄澈的金黄色,而且自从那天以来,我也不曾再次看见。
我忘记了自己仅仅只是把温度计插进去而已,油然而生自豪的心情,还有想要极力赞扬创造出这一透明色的隔壁家女儿的心情。我确信:假如喝下这个能够变成木乃伊,那么变成木乃伊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此时她正举着最后的一勺汤准备倒进纱布过滤。
父母亲回到家,是在四周完全黑透的七点多。隔壁家女儿已然打道回府,厨房里没留下任何一丝痕迹。你找不到一张洋葱皮、一粒肉末。厨房里静悄悄的,静得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就在刚才,这里还在进行一项大工程。搬走最后的器具,她站在檐廊上一边解开围裙的带子,一边鞠躬致谢。此时的檐廊已被夜色包围,玻璃门外,只有虫儿在鸣唱。
“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儿?”母亲像是要确认我平安无事,摸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背,又摸摸我的胳膊,“对不起了。肚子饿了吧?我马上准备晚饭。”
母亲的气息中包含着夜晚的寒气。闪闪发光的香粉被额头的皱纹给挤得斑斑驳驳。不难推测父母亲恐怕也在外面遇上了重大事情。
把视线从母亲脸上移开时,放在水槽里的维尼熊杯子映入了眼帘。我发现了唯一一样忘记收拾的东西。我没有慌乱,做了一下深呼吸后说了一句使母亲放心的话:“没事,妈妈。”
只需趁着父母亲上二楼换衣服的工夫把它悄悄洗了收进橱柜就行——我在心里这样小声说。因为我希望将这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作隔壁家女儿和我两人之间的秘密。
老婆婆过世的消息传来,是在三日之后。
(精密机械厂经营者,四十九岁,男性/参加完国际样品博览会的返程途中)
第六夜 掷标枪的青年
那是个同往常一样的早晨。时值九月末,夏日骄阳已然离去,云朵将身姿变化作秋天的形态,上班的电车里照旧闷热无比。七点二十四分发车的电车上,有每天早晨看得到的面熟的上班族与高中生的身影。我一手抓吊环,一手拎包,包里装着刚才慌里慌张塞好的便当。
照道理,我应该直接去公司。五站后换乘地铁,在街中站下车,沿偏离大马路的近道走上大约十分钟,在八点半之前必须到达那幢陈旧的大楼。十年有规律地持续下来,这条上班路线几乎可以说是附着在身体上去不掉的习惯了,照道理不应该产生一点点不妥当——直到在半路的车站,一个青年将一件古怪的行李搬上了电车之前。
起初车门口变得吵闹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是有人贫血病犯了之类的。转过头去,却发现站在吵闹声中心位置的是一名身材高挑、身强体壮的青年。他的双臂抱着一件长得出奇的筒状物。
除了“长”以外,没有其他词语可以形容。长度一味地盛气凌人,逼得乘客们纷纷后退。当时青年正费尽心思想把明显会顶到电车顶棚的那东西搬进来。
“实在抱歉!”
无数次听见这句道歉的声音。仿佛那东西太长完全是自己所犯过错的结果,他一路低着头弓着背。为免戳破车内广告,尤其是打到乘客的头,青年保持着准确角度从车门上方将那东西插进来,朝与座位平行的方向转动了四十五度。由于这个斜掠过头顶上方的物体的出现,常见的车内风景霎时间为之一变。对于这位陌生的闯入者,多数乘客投去不客气的目光,也有人露骨地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接下来是一连串更大的困难。青年必须确保自己有地方站立的同时把那东西搁在脚边。无论怎样小心谨慎,总会碰到谁的身体或包或鞋子。而且电车毫不留情地开动了,车内到处传来咋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