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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婆挥舞着琴弓,像要撵她走似的站起了身。
从此以后直到去世,阿婆的言行举止都是一派天才小提琴演奏家的派头。说是练习,也不过就是拿琴弓在弦上乱拉一气罢了,当然只能拉出刺耳得吓人的声响。在同一屋檐下持续听这声响,只能是一种受罪。估计她本人自以为在拉贝多芬或者柴可夫斯基,所以一脸的若无其事。小提琴寒碜得甚至瞒不过外行人的眼睛,越发衬托出她演奏时的滑稽相来。有时她也会说自己要踏上演奏之旅,就抱起琴盒,精心打扮一番出门而去。因为没给她带钱,所以她也去不了多远,常常是在附近转上两三圈,在公园稍事休息,过上约莫半天光景也就回来了。
“进展顺利哦!顶呱呱!”
尽管如此,阿婆仍然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渐渐地,她也习惯了这种妄想。在妄想中,她不知不觉成为了经纪人。“这次的演奏会,票销售一空”,“新唱片定在下月一日发售”,等等。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听得阿婆欢喜雀跃。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们能聊得很投机。只要抓住一点小窍门,也就是说,只要不忘摆出把对方当作天才小提琴演奏家来尊敬的态度,阿婆总归高高兴兴的。
“这时我才感到没有隔阂了。不过不是祖母同孙女的关系,是在伪小提琴演奏家与经纪人这个附带条件下。”
说话期间,淋巴按摩一直没间断。只要她稍稍按一按手掌上的某个地方,微波就荡漾到我身体的角角落落。
那天,阿婆从阁楼的储藏室里找出一张唱片来。是一张布满灰尘的老唱片。于是她每个晚上从吃好晚饭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不停地放这张唱片。马克思?布鲁赫作曲的?苏格兰幻想曲?,小提琴演奏是亚莎?海菲兹。
“这个,是我拉的哦!”
阿婆说。唱片封套上印刷的照片,自然是海菲兹。一个跟她阿婆毫无相像之处的长相端正的西方人。但是她不会强调指出。比起听阿婆练习,倾听海菲兹的唱片值得感激一百倍,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是她阿婆拥有的唯一一张唱片。至于怎么会有这张唱片,是谁送的礼物,是不能问的。为什么?因为本人所演奏的唱片在本人手里是理所当然的。
她阿婆一边听着唱片,一边述说作为小提琴演奏家的一个又一个回忆。胸开得很低的银色长裙、临上台前的祈祷、鞋跟踩响地板的声音、耀眼的聚光灯、震颤空气的第一声、小提琴的重量、弯曲的琴弓、昏暗的听众席、最后一声消逝后的停顿、掌声、无休无止持续的掌声、覆盖住前胸的花束、香槟、签名、微笑与眼泪……
阿婆的描述特别详尽:从衬裙上点缀的蕾丝的花样到插戴的发卡的形状,从后台摆放的化妆品的生产商到装饰大堂的雕刻的作者——所有情景清晰可见,里头既没有模糊不清,也没有自相矛盾。
莫非这个人当真曾经是一位小提琴演奏家?
有不少时候,忽然就会陷入这样的错觉,她说。置身错觉中,她看到阿婆面颊绯红,两脚稳稳站定,一门心思专心致志地拉着小提琴:嘴角漾着文雅,垂低的视线甚至使人感觉到威严。从两只高贵奢华的胳膊底下,堪称“天使的行为”的乐音漫溢而出。什么乖僻且爱刁难人的影子,消失得不见一丝一毫。她往外散发着特别的精神头儿,能使人以为此时此刻全世界沐浴在光芒中的,就只有站在眼前的这一个人。
掌声经久不息。所有人怀着似乎品味到了一种难以估量的壮美的心情,眼中噙着泪地送上掌声。小提琴演奏家全身上下都在接受来自人们的赞赏——她阿婆终其一生都绝对不曾从谁那里得到过的名为“赞赏”的礼物。
“你的脸相跟我阿婆拉小提琴时候的神情很像。”
她注视着我,抓着我的胳膊没松开。她的手指从我的肩头朝手腕慢慢下滑,最后包裹住了我的双手。简直当它们是她阿婆的手一般,久久地握着不松开。
她阿婆去世的时候,棺材里面自然放进了小提琴与?苏格兰幻想曲?这张唱片。
维修人员一到,电梯简简单单一下子恢复原样了。咣当咣当发着响儿抵达了一楼。电梯门开启,才发现看热闹的人们在外面吵闹个不休。与此同时,缅怀已故阿婆的我们两人的清静时光也迎来了终结。
“再见了!”
“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
彼此说完客套话,我们就分手了。在耀眼的阳光中,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不久就看不见了。
第三个和第四个过世的阿婆,在那以后没隔多久就出现了,地点分别在牙医的候诊室和加油站。具体故事没听对方说起,不过好像两位都是疼爱孙辈的无处不在的典型的阿婆。
后来有段时间杳无音信,连我自己也淡忘了。却又出现一段接二连三频繁出场的时期,就在从三字头末尾奔向四字头的约莫一年的时间里。大概跟运势呀生物钟呀星体运行之类存在某种关系吧?不拘怎样,总之没有规律,不可预测。
“不好意思……”
有陌生人这样上前搭讪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你会认为不是问路就是兜售吧?但是轮到我,会在心里嘟囔一句:“啊,又来了!”紧接着果不其然,从对方口中漏出一句“……过世的阿婆……”
实在是有各种各样的阿婆。家庭环境、职业、学历、性情,也是多种多样。如果说存在唯一一个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她们全部已经过世。
除了开杂货店的和伪小提琴演奏家以外,还有学校食堂的厨师、牧师的妻子、农妇、保险推销员等。既有被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