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义体医生啊，”崔俊友说，“喜欢各种形式的改造，很自然的。你毕竟是稀有的义体化魔女，有收藏价值……呃……”

　　“完蛋，”尼德莱特抬头，“来复仇了。”

　　“这才是人真正没法违背的。我们各自都有辨别善恶是非的能力，自觉会对各种事情进行价值判断，知道什么好什么坏，每个人都有自己所相信和认同的，人们无法互相说服，也不会轻易动摇。”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呢？

　　人类为什么变得这么弱小？我们用于自卫的力量到底去了哪里？用在了什么地方？真的只能买安保服务，寄希望于公司，自己坐在家里等死？

　　徐炀坐在长椅上沉思。

　　“——求求您，别再把我卖掉就好了。”她低声说。

　　“那么……”

　　极度的信任和关爱叫莉拉有些恍惚，意识芯片不断返回空内容和错乱的代码。

　　“本心？”

　　“我刚才那些想法，也是之前上班的时候，在工位上瞎想出来的。”徐炀说，“我和人相处的原则就是随意一点就好，不要弄得太严肃。”

　　“义体化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崔俊友态度执著，“如果不是义体化，你也不可能重生。”

　　“对我来说充满痛苦，”莉拉说，“你从我的痛苦之中取乐，啧。”

　　莉拉一时沉默。

　　“没有。”崔俊友矢口否认，却也编不出下文，“我只是好奇，好奇。”

　　“什么？”

　　“您说的话，在公司里根本听不到，公司对我们的培训完全是另一套说辞。”

　　“骗人的把戏。”徐炀说。

　　意识芯片是一种前沿技术，虽然能极大限度保存人的意志，从目前状况来看，还可以保留魔力。但很容易随时间老化，丢失关键信息。

　　崔俊友买了两个泡菜罐头吃，便宜辣酱的味道往外飘，尼德莱特拿着一本同人志在看。一会莉拉走了进来，崔俊友瞥见莉拉的人头，眼都直了。

　　“僵尸。”法洛莎看着莉拉手里的脑袋，皱紧眉头，“僵尸有了个新身体，拿着自己的头。”

　　“还有合同和代码……”

　　楼顶上，莉拉走到广告灯牌阵列后面，闭上眼睛。

　　“我叫徐炀，我不用你的忠诚。”

　　莉拉愣了一下。

　　徐炀来到一楼的顾客休息区，这里长椅和售货机很多，还有游戏机，暖风机和风扇在高处呼呼吹着，这地方待起来确实舒服，若不是铃木组的黑帮走来走去，确实想在这多呆一会。

　　“也就是说，再晚一步……你就要没了。”

　　“如果我有喉咙我就会歌唱，我想歌唱，但我只能在有清晰知觉的死亡中受尽虚无感的折磨，这超过一亿五千万秒的空洞，并非没有回响。重获新生的这一刻，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但我很感激您……无比的感激。”她的语气越来越热切。

　　跟上他，一定要跟上他，守护在他身边，寸步不让。

　　莉拉也曾寻求援助，但每次冒险消耗残存的电量，得到的却只有漠不关心。也正因如此，她尤为感激徐炀的行为，特别是他之前的絮语，令她体验到阔别已久的关心。

　　如今的片木区，鼠人们在寻找公司安保的主力，向着它们预定的战场进军，非公司的人口处于二者夹缝之中，瑟瑟发抖，只求一夕安寝。

　　她向徐炀敬了一个军礼。

　　“这些都是形式，用来控制机器人的东西，既然你不是真正的机器人，就用不着这些。”

　　大众的力量，倘若奋臂而发，理应能撼动世界。只是，此前还没有系统的理论谈到这一点，公司也只把人们当做劳动力，普通人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莉拉暂时忽略法洛莎，矛头直指崔俊友。

　　莉拉快步随徐炀下楼，只要是他的命令，那就执行，这是她唯一能做，也是现在最想做的事。

　　“我相信本心更重要。”

　　顿了顿，莉拉又接着说下去：

　　“我最初的魔女能力是超感知力，经过药物刺激和手术，心智开发程度超过普通魔女。我的意识芯片经过深度改造，使我在任何测试中都被识别为人工智能，而非魔女，我在服役过程中向仿生人和人工智能转变。”

　　莉拉现在还不稳定……徐炀观察她的行为。

　　“不需要‘忠诚’。只要有独立的意志，就不可能有绝对的忠诚。我在公司人学校接受教育，背了公司的誓言不止几千遍，最后从公司开溜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谈忠诚根本不可靠。”

　　紧接着，她快步走向徐炀，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在我们所处位置周围，”她说，“穿过平均35米厚的金属密闭结构，半径一公里内，有1034人存在，数量正在减少，现在是1032。同时，有4745只类人生物正在墙体和通风井内移动，穿过我们所处的位置，折向西北方向，它们处于饥饿之中，但神经却格外亢奋。”

　　“这……”崔俊友憋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曾经是活着的……每一寸皮肤都属于自己……”她喃喃道，“我想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少仍然如此。”

　　徐炀不适应这种狂热的喜爱，但能理解。

　　“是滥用义体化的公司害得你变成那样，公司才是万恶之源！”崔俊友很激动。

　　“吵架的机会还有很多。”徐炀把7号电路交给崔俊友，“该动手术了。”

第31章充电

　　“就算零部件够用，也没有做手术的条件，得找个正规医院或者自动医生才行。”崔俊友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