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

　　细田义行一方面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另一方面又害怕这只是自我安慰和自我瞒骗的结果。对处在痛苦之中的人们而言，自欺欺人乃最佳良药。

　　“它们挡住你的眼睛，还垂落到食物里。”徐炀剪刀咔嚓，小傻瓜的长发便无了。

　　“你有多想？非常想吗？”小法洛莎轻声说。

　　大脑并没有被替换，改造的一直都是脑子之外的东西，这些刺入血肉的金属增强的是行动力和战斗力……没有改变自己。

　　推门离开后，细田义行感觉心态平和了许多。平生第一次他想去看电影。不知不觉间他认可了徐炀的话——任何东西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他从此抬起头走路。

　　“呱。”小傻瓜认为那只是头发在给她开玩笑。

　　紧接着便是一串名单，所有参与过雪球设计和制造的人，名字都位列其中，多达1030人，涵盖了雪球的设计师、研发专员、程序员、机器人工程师、电路设计师、机械装配工、调试与测试员工、入库员工……

　　“我可以帮你恢复你的头发。”小法洛莎的手沿着小傻瓜的额头往后摸，顺序往下，“但你要欠我一次人情，未来你得记我一次好。”

　　露台上的夜风经由透明的恒温墙过滤，吹来只觉清爽，而不寒冷。

　　啊……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什么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小法洛莎的手抚过小傻瓜的断发，很快小傻瓜就发现她那柔顺、美丽的黑色头发全都回来了。

　　“我听说凛音在伱这边工作。”细田义行问徐炀。

　　“呱！”小傻瓜很开心。

　　“没关系，”徐炀把苹果放进榨汁机里，“你要走了吗？”

　　一遍遍的破坏、自我修复和重构之后，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身体了。

　　“我弄坏了你的栏杆。”细田义行指了指外面的露台，“我很抱歉……我会付钱的。”

　　未想世上太多事情无法如愿以偿，奶只喝了一小点，徐炀已经站在小傻瓜身后，扶起她的黑色长发，动手开剪了。

　　他感到内疚，穿过幻影墙壁回到待客间，发现左弘辰跟雪球都已经走了。

　　“何止是煎熬——是痛苦！”细田义行看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身体。

　　“我听说细田先生的前半生非常煎熬。”徐炀穿过玻璃廊道走来。

　　“呱！”小傻瓜想到这可怕的未来，大吃一惊。

　　他本想睡觉去，忽然发现小傻瓜的头发很长，已经长到腰际了。

　　“呱卜！”小傻瓜跑到镜子地板那里，蹲下来看着自己柔顺的长发。

　　细田义行往前走，来到玻璃栏杆边上，向前倚靠，低头看向遥远的地面，这里离地大概100来层，令他头晕目眩。

　　等徐炀回屋睡觉后，小傻瓜把牛奶瓶放下，走到垃圾箱边，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剪掉的头发。

　　“呃，我会努力的。”雪球在地上表演打滚，“我会表现得尽可能智能，人畜无害，友善又可爱，尽到陪伴的责任，人们设计机器狗就是为了这个。夏的博览会上也会有一些其他的人工智能产品，但我相信我能胜过它们，因为我的智能芯片胜过目前99%的机器宠物，先生。”

　　“人体增强技术让你变成了超人。”

　　“我的答案是‘没有’。任何东西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细田义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苦恼地思索着自己和徐炀之间的谈话。

　　她希望自己有一头长到脚踝的黑色头发，它们是那么柔顺、那么友好，就像跟自己一样高的朋友一样。但它们被剪掉了，于是就不再是好朋友，而是不知什么地方来的原生幼崽，丑不拉几。

　　雪球蹲在地上，摇动它钢铁的尾巴，完全是无机物的拼凑。但徐炀一想到那1030人的汗水与劳动，雪球身上此刻又显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量。它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语音播放，都凝结了人们的付出和愿景。

　　“你觉得夏的人会喜欢你吗？”徐炀问雪球。

　　“但他明天还会把你的头发剪掉的。”小法洛莎坐在地上，温柔地看着她。

　　直到徐炀走后他还在思考。

　　小傻瓜想留着自己的头发，她看到徐炀去拿剪刀，便慢慢地喝牛奶。

　　徐炀伸出手，雪球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表现着自己的友善与智能。

　　“呱。”小傻瓜伸手抚摸自己被剪短的头发。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豪华露台上，连接着停机坪、观景台、小工作间、按摩室以及无边泳池，这座工作室当真别有洞天。

　　真正的变革不在于提高报酬，也不在于发展技术，而在于劳动者站起来，将公司变成自己所有。

　　他转头看到徐炀鼓励的目光，于是一伸脚就踩了进去，一下就走进了墙背后的玻璃廊道，这才看到上京的风景原来在更远处，刚才那面墙是整套的成影技术。

　　她坚持相信所有事情都是一件件发生的，如果自己喝上一个钟头的牛奶，那自己的头发就要等一个小时才会再剪掉。

　　“这里很美。”细田义行走向那面远景墙。

　　细田义行在这里显得格外拘束和平静。他望了望四周，这里摆满精美的科技产品，风格纤细精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莽头大汉走进了瓷器店，稍有动弹就会破坏这里的宁静祥和。

　　雪球无论在战斗方面还是家庭陪伴方面都表现得很不错。徐炀读了读实验室报告，在佐户市之战期间，雪球的表现比实验室环境里还要优秀20%，说明它的智能行为芯片其实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