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丝塔吓坏了，法洛莎很明显能感觉伊丝塔正尝试从过去的记忆碎片中努力拼凑和还原真相。

　　“嗯……”伊丝塔藏在法洛莎的怀抱里。

　　“……不可思议……”钥光难以理解。但她感到自己正成为某种更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我们永远也走不出去了。”伊丝塔闭上眼睛。

　　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150年前的事情，法洛莎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波莫尔蒂是统治众鬼的神秘者，鬼魂们没有还手之力，一旦波莫尔蒂现身，再多的鬼魂都会被收走。”钥光不以为意。

　　“前面是一片迷雾！”微十月宣布。

　　“呜……呜呜……”伊丝塔哭泣不止。

　　法洛莎抱着伊丝塔在迷雾当中坐下，她看到迷雾里出现了自己母亲的身影，玛杜莎夫人站在雾气当中，她满身血污，但她看起来相当平静，而且正用恬然和耐心的目光看着法洛莎和伊丝塔。

　　好多好多人。

　　它们数量好多，以至于前一个还没来得及恐吓或者怒斥法洛莎，下一个鬼魂幻影就愤怒地扑了出来，几乎要将法洛莎杀掉，作势要将法洛莎完全毁灭。

　　大脑会保护人，在遇到最可怕的事情时，大脑会明智地擦去那些可怕之事的细节，使人们回忆起来一片朦胧，免遭二次伤害。法洛莎抿起嘴，耐心地抱住伊丝塔，她发现自己比伊丝塔稍高一些。

　　进入雾气后没过多久，被杀戮之律摧毁过的那些血人们便从雾气中现身。

　　“她们是谁？”法洛莎伸手护住伊丝塔，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做，但伊丝塔明显吓坏了。

　　大雾在前方弥漫。

　　“看看这些鬼魂吧，它们不惧怕死亡，因为它们已经历过死亡；它们不惧怕痛苦，因为它们已承受过痛苦；它们不惧怕强权，因为它们已走在反对强权的路上。”赛博妖鬼说。

　　法洛莎看着周围的朦胧情境，那是在一片未知的荒原上，许多女人们被抓住，从藏身处拖出来，然后集中起来被砍头、肢解和焚烧。即便法洛莎以最大的克制来凝视这一暴行，她仍能感到一种刀刃加深的痛苦，仿佛对她们的虐待正在法洛莎身上重演。

　　“死人真多啊，它们无边无际，如果全都回到人间，一定是个盛况。”伊丝塔天真地说。

　　这么多年来，才杀了3万人啊！法洛莎暗道。

　　怎样才能提高自己的战绩、刷更多的死者呢？

　　“魔女们的灵魂不受死后世界管理，甚至不受这个星球的规则来管理，她们死后，恐怕回到的是星空当中。”赛博妖鬼说。

　　即便她知道伊丝塔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妹妹，二者也不可能有血缘关系。但法洛莎的视野里，伊丝塔的形貌还是渐渐与自己记忆中的妹妹相重合。

　　“骗子”麦喀死后分裂出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弱小的神灵，白猫卡里，它看守死亡迷雾，以谨慎的态度看着法洛莎，有弑神武器在身，它不敢触碰法洛莎的威严。

　　近千万的鬼魂里，自然死亡的只占一半，更多的死于争斗、谋杀、疾病以及饥饿。

　　微十月不敢面对法洛莎，但她心说自己只是不想浪费唇舌而已，于是她振翼前行，越过众鬼前往迷障当中，侦查一番，随后再度归返。

　　伊丝塔依偎着法洛莎，周围无量的死人和尸体对她们尖叫。

　　身旁的鬼魂听到钥光的话，却没有显出丝毫动摇，从它们琉璃般透彻的心灵中透出的，更多是轻蔑及无畏。

　　“你们就像泥巴一样。”法洛莎轻蔑地说，她没有被周围的血潮给困住，只是有点难辨方向。

　　“魔女们像流星一样坠入母亲们的产房，现在我明白了——魔女确实抢占了人类文明繁衍的机会，每有一个婴儿被魔女所‘占领’，这里的鬼魂就少投胎一个。而魔女们又不能繁殖，如果魔女越来越多，鬼魂们就只能在这死后世界面面相觑，无路可走。”法洛莎说。

　　不知过了多久，从周围的血污中穿出一个身影，赛博妖鬼伸手将疲于迷雾幻象的法洛莎和伊丝塔救出。

　　法洛莎转头，痴痴地看着自己母亲的死亡幻影。妈妈啊，我最亲爱的妈妈……我虽然再也感受不到您的怀抱，但我现在正以您的方式怀抱着其他人呢。

　　“你认识这些死人吗？”法洛莎问。

　　“雾？”法洛莎好奇。

　　钥光原先供职于公司联盟，作为特派专员去对抗远古神秘者，就像一根针，不断刺击敌人的薄弱点。而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洪流中的一滴水花，她不但可以亲自聆听这浩浩荡荡的涛声，还能追随众水撞向铁壁！

　　是的，魔女们毫无疑问是从星空之地降临到这个星球上来的，但这么多年，魔女与人类文明互动、交融，交战又合作，互相争夺竞争空间，又能包容团结，放下成见。到微十月嘴里，却又只剩下几个字：外来、入侵的物种！

　　为了胜利和救赎。

　　法洛莎看向周围，其他人似乎也看到了各自生命中的死者，大部分都是对他们来说有意义的死人。鬼魂们可以在这看到许多已死的故交，在它们前往大漩涡转世投胎之前，它们还能与这些死者的痕迹再交谈一遍，弥补最后的遗憾。

　　“浓重的雾气，我在雾气中看到了许多幽影，也许无害。”微十月说。

　　“谢谢你……”伊丝塔虚弱地将自己的所有重量靠向法洛莎。

　　她的话大概没有恶意，却让法洛莎倍感冒犯。

　　伊丝塔轻轻抽泣。

　　“已经过去了。伊丝塔，已经过去了。”法洛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