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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脚下的城墙在呻吟,不是因为攻城锤的撞击,而是因为防线各处开始出现的松动与崩溃。
他左冲右突,试图堵住每一个缺口,但缺口却越来越多。西凉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那些抵抗薄弱之处。
终于,在付出了堆积如山的尸体为代价后,西凉军用巨木撞开了长安城数处厚重的城门,也攀上了多处城墙,打开了缺口。
黑色的、咆哮着的洪流,从城门洞、从城墙缺口,疯狂灌入城内。
城内的抵抗在巷战中迅速瓦解,大火从东市、西市、居民区、甚至官署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喊杀声、哭嚎声、哀求声、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垂死者的呻吟……种种声音交织混杂,奏响了大汉帝都沦丧的最后一曲绝望悲歌。
吕布浴血奋战,身边亲卫越战越少,从数百人锐减至不足百骑。
他盔甲破损,战袍褴褛,画戟的锋刃都已砍出缺口。望着四处燃起的冲天大火,听着越来越近的西凉兵狂野的呼啸,他知道,长安守不住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愤怒攫住了他。
目光复杂地投向皇宫方向,那里火焰与浓烟同样升腾。他想起王允的刚愎,想起自己的功业如梦幻泡影,最终化作一声混杂着不甘与戾气的长啸。
“随我突围!” 吕布一夹赤兔马腹,这匹神骏仿佛也知主人心意,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旋即化作一道赤色闪电,向着敌军相对薄弱的南门方向冲去。
方天画戟再次扬起,带着最后的暴烈与绝望,硬生生在如林的敌军中撕开一道血路。
百余骑残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支濒死的箭矢,射入混乱的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长安城外的茫茫夜色里,不知所踪。
皇宫,未央宫,此刻已非天子居所,而是风暴眼中最后的孤岛。
宣室殿内,灯火早已被刻意调暗。刘协早已换下冕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麻衣,外面罩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披风,尺寸稍大,将他单薄的身形裹在其中。
他小小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见血色,唯有那双遗传自灵帝的漆黑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决绝。
他的右手紧紧缩在袖中,死死握着那枚温润的墨玉玉佩,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力量的源泉。
黄旭与两名精挑细选、身手敏捷又经过忠诚考验的小黄门肃立在他身侧。
三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紧身劲装,外罩普通禁卫皮甲,腰佩短刃。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爆炸声(可能是火油罐)和建筑倒塌的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黄旭如同一尊石雕,侧耳倾听着宫外的动静。当那喊杀声与混乱的喧嚣彻底压过宫内的惊叫与奔跑声,甚至能听到兵器撞击声在附近宫墙外响起时,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陛下,” 黄旭转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稳定,“叛军已近宫墙,宫中大乱,正是潜出之时。请紧随臣后,无论见到何种景象,切莫惊慌出声。”
刘协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是将握着玉佩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黄旭不再犹豫,起身,迅速吹熄了殿内仅剩的几盏灯烛,只留一缕青烟袅袅。
他熟稔地走到殿内东侧一面巨大的屏风后,按照早已摸清的机关,推动了一块看似与墙壁无异的砖石。
伴随着极轻微的“咔哒”声,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悄然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布满灰尘的狭窄通道。这是通往一处早已废弃、连宫中杂役都很少提及的偏殿的密道。
黄旭率先侧身而入,确认前方无碍后,回身伸手。刘协将冰凉的小手放入他温暖粗糙的掌心,被轻轻拉入黑暗。
两名小黄门紧随其后,最后一人回身,小心翼翼地按照黄旭教过的方法,将暗门恢复原状。
密道内霉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狭窄逼仄,几乎无法直立行走。黄旭拉着刘协,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身后是小黄门压抑的呼吸声。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隧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那是废弃偏殿破损窗棂透入的、被远处火光染红的夜色。
推开一道腐朽的木门,几人悄然出现在偏殿杂草丛生的庭院中。
此刻的未央宫,已不复往日的肃穆宁静,到处是惊惶奔逃的内侍宫女,远处有宫殿燃起火焰,近处能听到零星的惨呼和兵刃交击声,显然已有小股乱兵突破了外围防线,闯入宫中劫掠。
黄旭目光如电,迅速判断形势。他带着刘协,专拣月光与火光都难以照及的阴影角落,贴着宫墙根,穿过荒废的花园,绕过可能有人把守的宫门。
他们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的幽灵,几次与提着包袱乱跑的宫人擦肩而过,甚至有一次差点迎面撞上一小撮正在争抢财物的溃兵。
黄旭及时捂住刘协的嘴,将他拉入一堆假山石后,屏息凝神,直到那几人骂骂咧咧地走远。
心跳如鼓,汗水浸湿了内衫,但刘协始终紧紧跟着黄旭的步伐,一声未吭。他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所取代。
与此同时,长安城东北方的清明门附近,史阿的行动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利用自己城门守军的身份,以及数月来凭借武艺和钱财暗中结交、收买的几名关键位置的士卒,在西凉军破城、守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