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竹架、苇席上，晾晒着更多采摘下来的棉花，远远望去，白花花铺陈开来，与蓝天黄土相映成趣。

工坊内，隐约传来有节奏的“梆梆”敲击声——那是木制轧棉机在运作；还有纺车转动的连续嗡鸣，交织成一曲繁忙而充满希望的劳作乐章。

一身简朴青色布衣、却难掩清丽姿容的张宁，正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在田边耐心指导几名新来的农妇。

她微微俯身，指着一株棉株，讲解如何识别完全成熟、吐絮充分的棉桃，如何用巧劲采摘而不伤及棉絮纤维与未熟桃苞。

她神情专注，目光柔和，额角与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颊边，显然在此已忙碌了许久。

瞥见凌云的身影，她眼中瞬间闪过明亮的欣喜，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你来了！”张宁的声音里带着轻快与成就感，引着凌云看向棉田。

“快看，今年风调雨顺，咱们这棉田长势极好！收成比起去岁小片试种时，多了怕有数倍不止！”

她脸上泛起红晕，既是兴奋，也有些许劳作后的健康色泽，“按照你先前说的轮作之法，以及沤肥养地的法子，棉株健壮，虫害也比预想的少了许多。”

“辛苦了，宁儿。”凌云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些许粗糙，那是亲自参与农事留下的痕迹。

他心中涌起暖意与欣慰，这棉花（此时人多称“白叠子”）的引种与推广，是他极为重视的“温饱工程”之一，关乎未来万千士卒与百姓能否抵御寒冬。

“大将军！”又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从工坊那边传来。只见一位少女快步走近，约莫十六七岁年纪。

身着便于行动的藕荷色窄袖衣裙，腰间系着深色围裳，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

她眉目清秀，仔细看去，依稀能辨出其祖父董卓的几分轮廓，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毫无阴鸷之气，举止间透着干练与朝气。

正是董卓伏诛后，家族零落，因其年幼未曾参与恶行而被凌云暗中收留庇护的董白。

此女性情坚韧，不甘于无所事事，主动请缨来管理这新兴的纺织工坊，展现出不俗的经营之才。

她与凌云之间，是明确的庇护者与效力者的关系，并无夫妻名分，她亦以管事身份自处，行事磊落。

“白儿见过大将军！”董白走近，抱拳行了一礼，动作爽利。她随即伸手指向工坊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禀大将军，按照您上次给的那些图样，匠人们改进了轧棉机的滚轴与间距，如今去籽又快又干净，效率比旧式提升了不少！

新制的纺车，加了脚踏与联动机关，纺出的棉线更匀称、更紧实！您来看，第一批试织的棉布已经出来了，”

她边引路边说，“厚实柔软，吸湿透气，比麻布舒适得多，且更耐磨些！

还有弹棉花的弓弦，我们也调校了材质与力道，弹出来的棉絮蓬松极了，用来絮冬衣、填被褥，定是极暖和的！”

她语速稍快，如数家珍，俨然一位全心投入、精于业务的能干管事。

在张宁和董白一左一右的引导下，凌云饶有兴致地参观了棉田与工坊。

他看到农妇们布满薄茧却灵巧无比的双手，如何将自然的馈赠采摘下来，变成筐中洁白的希望。

看到工坊里，结构简单却设计巧妙的木制机械，在工匠与女工的操作下，将带着籽粒的原棉变成洁净的皮棉，又将蓬松的棉絮纺成连绵的细线，最终在织机上化作一匹匹或厚或薄的棉布。

他也走进仓库，亲手触摸那些试制成功的棉衣内衬、棉被芯胎，感受着那不同于粗糙麻葛与昂贵丝絮的、独特的柔软与温暖质感。

“如今产量大致如何？收上来的棉花，作何分配？”凌云询问具体的安排。

张宁略作思忖，答道：“回夫君，今年这一千百亩棉田，估产颇为乐观。

待全部采摘、轧去籽壳后，所得净皮棉，约摸能有二十万斤以上。

工坊正日夜两班，加紧赶工。已按夫君先前吩咐，优先制作军中被服。

第一批加厚棉衣五百套，棉被三百床，正在裁剪缝制之中，入冬之前，应能优先配发给北疆戍边将士，以及虎卫、狼骑等精锐部曲。

府中各位姐妹及孩子们，也已量体预备，会酌情安排制作。”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董白，示意她补充工坊后续安排。

董白接口，条理清晰：“大将军，工坊还在不断摸索改进流程，熟能生巧，日后效率定会越来越高。

除了确保军需与府中用度，依目前进度，或能略有盈余。

白儿思量着，可用这盈余的棉布，先在洛阳西市寻一间小铺面试售，看看城中百姓反响与接受程度。

一来可回笼部分资金，用于明年扩大棉田、添置器械；二来也能渐次打开民用销路。只是……”

她稍显遗憾，“眼下产量终究有限，若要惠及更多黎庶，尚需逐年推广扩种。”

“不急，一步一步来。”凌云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军中和家眷优先保障，这是根本。民间推广，可视产量增长，慢慢进行。

关键在于，这种植之术、纺织之技，要牢牢掌握，流程要日益熟练。

宁儿负责育种、种植、田间管理，白儿负责采收、加工、纺织制造，你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此事大有可为。”

他目光再次掠过那无垠的洁白棉田，语气深沉而充满期望：“这棉花，今日或许只是田中之絮、坊中之布，但他日，或可让天下寒士，在凛冽冬日，多一份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看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