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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实、更洁白,争论声里满是得意。
而另一边,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正笑眯眯地用一块干净软布包裹着一小块冰,轻轻敷在身旁因玩耍而不慎磕碰了膝盖、正在抽泣的小孙儿额头上。
那孩子很快便被额上传来的新奇凉意吸引了注意,止住了哭声。
微风拂过,本该带着尘土与干草的热气,此刻却奇异般地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凉意,拂过旅人汗湿的鬓角与衣领。
田丰猛地勒住马,惯常严肃、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怔忡,他扶了扶被汗水沾湿的幞头。
又用力眯起眼睛,怀疑自己是否被黑水河滩上整日的强烈反光晒花了眼,或是劳累过度生了幻觉。
沮授捻须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他那双总是冷静审视一切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
迅疾地扫过那些陶盆,人们手中正在融化的“冰块”、以及地上水渍的痕迹,试图从中找出戏法的破绽、集体的癔症、或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象。
随行的洛阳工匠们和几位同去的凉州本地头人更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
“这……这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酷暑未消,何处来的这许多冰?莫非是部落祭祀的秘法?”“某行走凉州数十载,从未见此异象!”
董白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下意识的警觉。这场景太过突兀,太过违背常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骨节微微发白,目光迅速投向营地中央凌云所在大帐的方向,又警惕地扫过眼前这洋溢着诡异热闹的营地。
炎夏未绝,草原之上,水贵如油,何来这看似廉价的遍地冰晶?难道是某种她不了解的羌人巫祝之术?抑或是……发生了什么她尚未掌握的变故?
就在这时,得到亲随通报的阿莱塔也从父亲的大帐中匆匆走出。
她午后小睡片刻,精神恢复了不少,脸颊上还残留着枕席压出的淡淡红痕。
乍见营中这人人持冰、笑语喧哗、宛如盛夏倒错的场面,她也愣住了,站在帐门口,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睡意未消。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族人正在使用的灰白色粉末上,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用来砸碎硝石的木臼和石槌,昨夜自己捡回石头、大将军索要石头的情景瞬间掠过脑海。
“硝石?” 她低声自语,眼眸倏然睁大。聪慧如她,瞬间便将昨日的碎片与眼前的奇观串联起来。
心中豁然开朗——大将军竟真的用那不起眼的、自己随手捡回的石头,在这秋老虎肆虐的时节,凭空造出了冰?
不仅造出,还让这法门如同草原上的牧歌一般,传遍了整个部落,人人皆可为之?
阿莱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投向那座安静矗立的大帐。
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波澜,有恍然大悟的明亮,有对那位伤者惊人智慧与见识的深深钦佩,更有一种近乎接触到天地核心奥秘般的、细微的颤栗。
她定了定神,弯腰从身边一个正举着冰块、对着阳光眯眼打量、玩得不亦乐乎的族弟手中,轻轻拿过那小块边缘已经融化得圆润、触手冰凉湿润的冰。
那真切无疑的、对抗着周遭炎热的低温,顺着指尖的皮肤直透上来,让她彻底确认了这绝非梦境,也非集体的狂热幻觉。
董白也看到了帐口出现的阿莱塔,见她神色从最初的惊愕茫然,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震撼的明悟,便定了定心,策马缓缓行至她面前,垂首问道:
“阿莱塔姑娘,这……营中何事?何以人人持冰,如置寒冬?”
她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但微微蹙起的眉宇,和眼底未曾消散的探究,泄露了内心的重重波澜。
阿莱塔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燥热与奇异凉意的空气,尽量用清晰而肯定的语调回答:
“回夫人,是大将军。大将军用我昨日拾得的那种硝石,演示了制冰之法。此法……”
她顿了顿,似乎仍在消化这简单步骤背后的不可思议,“似乎极为简易,无需咒法,不靠神力,只按步骤操作即可。
现下族人们知晓了,都在……效仿学习。” 她侧身,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将硝石粉倒入盆中的羌人壮汉,“夫人请看,便是如此。”
众人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望去,将那一套“简易”得令人咋舌的过程尽收眼底:
清水,石粉,搅拌,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盆中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流动的柔滑,泛起朦胧的寒气,边缘开始凝固……。
亲眼见到违背季节常理的景象在如此平凡的动作中诞生,其带来的心灵震撼,远胜于千言万语的听闻转述。
“硝石……此等寻常矿物,竟有如此夺造化之奇效?!”
一位随行的、头发花白的洛阳老工匠失声叫道,他一生与金石土木打交道,自诩见多识广。
此刻却只觉得半生积攒的常识与经验,在这一盆冰水面前出现了深刻的裂痕,震惊之余,更有一种触及未知领域的激动与茫然。
田丰与沮授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深邃的瞳孔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以及在这震惊之下,如同暗流般迅速涌起的、属于谋士本能的对这件事背后意义的激烈思索。
这绝非简单的“奇技淫巧”或哗众取宠的戏法。
能在炎热时节、寻常条件下凭空制造出冰来,此等法门,无论对于民生(食物保存、消暑)、医药(降温、处理伤患)、乃至军需辎重(尤其是某些易腐物资)的贮存。
都
